路倒是不难找,毕竟就这么大的地方。看诊室内,大夫正一手搭脉,一手认真地写着什么。
“小关大夫,我这手……”
听到这个姓氏,萧谌微不可察地眯了眯眼。
“无碍,你这是终日捻绳所致,近两旬注意莫要过分劳作,再将这副药拿回去……”青年人声音不疾不徐,如泠泠流水浸润心灵。
萧谌倚靠在墙边,同前厅二人仅有几步之遥,就这样听着救命恩人零零碎碎叮嘱了许多,足见此人声音很好听……哦不是,足见此人学识渊博。
知人善任的太子殿下当即决定,以后单独为小关大夫设立一个九品官位,专门在御书房念奏折给他听。当然了,不需要做净身手术。
等了好一会儿,待求问者都走了,太子殿下才状作无辜,轻声唤道:“小关大夫。”
忙碌了一天的关师傅忙碌了一天,转头看到此人,顿觉更加疲惫。
他本以为自己对待太子殿下已是仁至义尽,但方才那乒乒乓乓的碎裂声将的善心也一齐击碎了。如今这家伙又可怜巴巴地来找他,其来意他也猜得十有八九。
“怎么还恩将仇报呢。”关远岫觉得自己真心错付。
果然,只听得那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太子说道:“我不小心打碎了一些罐子,虫子爬得满地都是。”
关远岫一针见血,问出了关键问题:“收拾好了吗?”
只见那人神色没有丝毫变化,坦然回答:“没有……我怕虫。”
是哦,如果他都收拾好了,还来找我干嘛。
事到如今,无论曾经多么害怕那些蛊虫,关远岫也不得不尝试着走出阴影,直面恐惧。
是的,他怕虫。自从幼时小妹知遥捏着一只天牛朝他扑来,冷不防地与他贴面之后。
师傅邬荆原本捡他回来亦是要教他养虫的,见他怕极,便一直搁置。
中药很苦吗?关远岫觉得不如今天的自己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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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萧萧兮易水寒,怀着悲壮的心情。关远岫站到那扇紧闭的门扉前。
看着身边这位一秒钟恨不得做八十个假动作来表现自己害怕的仁兄,关远岫觉得自己还是比他强点,于是撑着胆气推开门。
措不及防间,关远岫同一只蝎子面面相觑。
那蝎子显然已上了年纪,却仍甲壳锃亮,任谁见了也得赞叹一句“志在千里”。看见二人,颇具风度地晃了晃尾巴。
此情此景,让人不由得想起胡国商人的照面礼,似乎就是这般挥挥手,然后咧开一口白牙。
“嗨”。
关远岫惊声大叫,几乎从原地直接弹起三尺高,管不得那蝎子究竟是不是胡国商人的转世灵蝎。他一下子跳到萧谌身后,紧紧扣住他肩膀,将头埋得极低。
萧谌没被蝎子吓到,却着实被关远岫吓了一跳。一边胡乱安慰着,一边将关远岫安置在门边,亲自捉拿逃虫。
于是,原本要来收拾残局的人,被虫吓得不敢靠近;原本说自己怕虫的,却在抓齐所有虫子之后,顺手把地也扫了。
再出门,关远岫仍惊魂未定,他双腿屈着蜷缩在角落,头发翘起几根,只露出一双杏眼愣愣地盯着前方。
饶是太子殿下如此泰然自若的人,见此情形也升起了几分愧疚。他轻咳一声,上前拍拍对方的肩膀。
“小关大夫?小关大夫!”关远岫回神,萧谌继续说,“方才是我不好,叫你受了惊吓,现已都收拾妥当了。就是数目不太对,跑了几只。”
“是吗……多谢你,阿谌。”关远岫顿了顿,随即似乎是想到了什么,站起身,扯住对方袖子,“你同我来。”
“啊,好的。”太子殿下被一句“阿谌”砸得愣神,迷迷糊糊就被他拽走了。看着关远岫在抓药墙前有条不紊地忙活,用好听的声音细细叮嘱他一些用药忌讳,太子殿下幸福地想,这就是被人牵挂的感觉吗。
以后得给他升到八品。
小关大夫将每日用药悉心包好。交到他手中,又默默后退一小步,脸上挂起了标志性的真诚微笑,道:“好了阿谌,后会有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