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书“尊师邬荆灵位”。
昇平京啊……那对他来说,已经是很远很远的回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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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四年前。
元佑四年,正月十五,大雪。
小公子裹在蓬松的银狐毛氅中,润墨、起笔、抬手落成。
侍女笑着,喜洋洋凑上前来:“‘玉漏银壶且莫催,金吾不禁夜。’嗨呀,瞧瞧这清秀的锋,咱们小少爷写得真好!”
得了夸奖,小关远岫虽面颊微烧,有些不好意思,却仍是得体地道了声谢。
心里牵挂着,必要同父亲展示这新学的诗句,便问道:“父亲参加宫宴仍未归吗?”
“关相前脚才去,元宵宫宴可得好久。这会儿怕是刚说完祝词,与各位大人们共品‘雪沫浮春’哩。”侍女调笑道,“小少爷且放宽心,有我们和侍卫护着你,定不会让你被那偷灯油的耗子叼了去!”
侍卫……关远岫环视四周。说来也怪,今晚的侍卫格外多。
关远岫压下了那一点心头的不安——能有什么坏事呢?父亲年前晋升,自己又在春节宫宴上得了陛下的赏识,一切都在朝好的方向发展,不是吗?
只是父亲这次坚持不带他进宫,听说今晚的宫宴上还有西域幻术表演呢,真可惜。
“元宵煮好咯!”
侍女清脆的嗓音将他拉出思虑,在众人喜悦的情绪中,他转头吩咐:“把院中耍剑的小妹喊进来吃元宵吧,数九寒天的,莫冻坏了。”
侍女应了一声便出门。关远岫独自收拾好字画,也起身去厨房。
从书室到厨房要走过一段长长的木质廊坊。许是刚入夜,还未点灯,只有雪地的冷光透进缠枝西番莲雕花窗棂,在白墙间印下张牙舞爪的影。
关远岫从小就怕走这段路,次次都要人陪着。今日元宵,大伙都有事干,因而无人领他。
他便深吸一口气,壮着胆子向前迈进,四周很静,只听得见衣物和地板摩擦的声音。越靠近厨房,他越觉得,鼻尖被一种从未嗅过的气味充盈——像是皇宫那扇富丽堂皇铁门的味道。
霎那间,险象陡生。
疾风似的脚步声,伴随着窗棂乍裂的巨响。一黑衣大汉裹挟着风雪寒意和刀光朝他扑来,他下意识朝右侧躲去。匕首堪堪划破雪白毛氅。
关远岫看见了那人的眼神,决绝而凶狠——他在困兽笼间见过这种眼神。
那人重新调整了握匕首的手势,死死盯着他,又要来擒。关远岫不知道自己能否再躲过,但他绝不会束手赴死。
两人同时动了。黑衣刺客似乎是没预料到小少爷的举动,腾跃间选择谨慎地收敛格挡。关远岫则凭借着一腔孤勇奋力跳起,直插他双目。
虽未得手,但他顺着这一跃的后劲,向着更有利于他的书房冲去。
耳边隐约传来远处兵刃相接的声音、家丁侍女的哭喊求饶、风向后涌动的声音……就连他自己的心跳也清晰可闻。
快一点,再快一点……
此时,身后却传来重物倒地的声音。
关远岫回头,倍感疑惑——他可不认为自己真能伤得了那刺客。
只见昏暗长廊间,有一人背着雪光直立。他身上彩衣褴褛,被暗红的血浸染得几乎看不出原本的形制和颜色。见小少爷回头,那人粲然一笑道:“嗨,小崽子,以后可就咱爷俩亡命天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