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泥途偶拾金麟子1（第1页）

“听说了吗？太子意图谋反呐！”

“谋反？该他反！皇帝都卧床好几年了！”

“噫，这话可不敢乱说。当时，太子提剑闯进陛下寝殿，气势汹汹那是怒不可遏，挥剑正欲砍向卧床的陛下，却不曾想戎相恰在相谈国事，立马喊了亲卫队将他团团围住。偏生那太子天生神力，如此包围下竟还是叫他逃了出来。”

“当真这么厉害？万夫不当呐。”

“喏，你瞧，悬赏令上明明白白写着，‘太子萧谌……怀，什么……鸟镜之心，于元佑十八年四月初九夜，意图谋反……拘捕潜逃，沿途杀伤官兵二十七人……缉拿逆贼，以正国法。’”

“郑老弟，其他词我都看得明白，不知这‘鸟镜’一词，当作何解啊？”

那位“郑老弟”略作思考，认真回复道：“想必是‘像鸟一样照镜子’吧。”

二人对视一眼，皆在对方眼中看到了高深莫测。

言谈间，一青年从柜台旋身而出，“郑伯，王叔，你们俩的药包好啦。”

只见那青年微微笑着，一对瞳仁偏大的眼睛看起来纯良又真诚，格外惹人亲近。他轻巧地把纸包着的药材各自塞入二人手中，又将碍事的麻花辫往身后一甩，便自然地凑近脑袋，同二人一起打量那张“悬赏令”。

“小关大夫，来得正好！你是个通文墨的！来看看，这‘鸟镜’是何意啊？”

关远岫定睛一看，好悬没笑出声，面上却正了神色，对着那“枭獍”二字，诚恳道：“或许是出自某个弑父食母的典故。”

郑王二人不住点头，深以为然。

关远岫煞有介事地摸摸下巴，接着开口：“四月初九……距今可有一段时间了。”

“那可不，咱们怀荫镇这种山沟沟，外头消息传来可不得迟些。”王叔道，“就这悬赏令，还是河洛商队捎给我的哩。”

“你别说，过去这么久了，这鸟镜太子或许已经潜藏在平头百姓之间，指不定半夜就来敲你房门，逼迫你和他谋反。”郑伯是个惯爱吓人的。

“我还用他逼迫？”王叔没被他唬住，大手一挥，豪迈道，“瞧瞧当今皇帝干的好事。再来个新的，还能干得比他差？太子一声令下，我首当追随，运气好的，不定来日还能封个将军。”

“又吹牛……”

关远岫并未开口，一味沉静听着，专注于手头的事，但气氛却分外和谐。他并非不善言辞，只是习惯将自己的想法隐藏于和煦笑面之后。

譬如现在，他看着那通篇官腔的悬赏令，想到：

“太子生的如此好看，想必是很难混进寻常布衣间的。”

挥别郑王二人后，关远岫又去赶了集市，售卖驱虫香囊之类补贴家用。路过的商队车马众多，却少有在他面前停留。

一名胡国商人指指其中一样东西，呲着口白牙竖了个大拇指。

关远岫会意，伸出五个手指头。

那商人喜出望外，丢下五十个铜板就乐滋滋地走了。

“咳……”关远岫没好意思说自己原本只打算要五个铜板。

但没有人会嫌弃自己赚太多的，他小心翼翼地将钱收好。

日薄西山，关远岫拿着一天的利润，采办了药材、灸针等日用替换，钱袋便瘪下去一大块。他揣着包白面花卷，慢悠悠地踱步回怀荫镇。

天色呈现出陈旧的宣纸黄，太阳跌进西边群山，将最后一把碎光洒在层层叠叠的灌木间。关远岫被一阵风吹过，有些听不清周围的虫鸣。

“扑通——”

伴随着突兀的重物落地声，路边出现一位伏倒的黑面人，或者说，一具黑面人。

关远岫急忙上前查看。那人满身血污，面部被黑泥结实糊住，只留两个出气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