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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星破道阵余余（第3页）

天机子眉头紧皱，声音沉下来，道：“老夫半个月前就发现不对了。城西地脉灵气漏得厉害，像被底下的东西一点点啃食。对照星图查，那方位正对着九重天的建木神树。想来是神树根须扎得太深，蔓延到凡界来了，在无意识地吸生灵灵元补自己。”

他往前凑了半步，敲了敲酒葫芦，道：“这事天界早知道，派了仙官来压着司星门，不让老夫查。司星门吃着凡界皇家俸禄，也不敢硬扛天威，只能拖着。你们昨夜救那孩子的时候，星阵波动，天界就派人下来找过我了。人走了，茶还没凉，你们后脚就来了。”

顾以澈道：“前辈可知，天界流放地地狱海抓魔修，也是为了给建木补养分？”

天机子猛地抬眼睛钉在顾以澈脸上，盯了好半晌。

他没有立刻回答，沉默地抚了抚长须，声音里没了方才的酒意：“这位道友，连这等天界秘辛都知道？看来你们这趟来，不只是为了几桩失魂案。关于天界地狱海的事，三界之内知晓内情的不过寥寥数人。道友又是从哪儿听来的？”

顾以澈迎上他的目光，没有闪避，平静道：“魔域冥尊，慕不尘。”

天机子忽然笑了一声，他拎起酒葫芦又灌了一口，摇头道：“你们这几个人，一个魂碎重生，一个青丘狐族后裔，还有一个……”他看向顾以澈，眯起眼睛，没有把后面的话说完，只是继续摇头。

“行罢，老夫今天这酒算是喝值了。”

玄泠一敛了笑意，语气郑重道：“看来前辈的确妙算无遗。实不相瞒，晚辈此行有两个目的，一是求前辈推演我重生的天机查清背后推手，二是想借阅星河图，勘破九重天结界的薄弱处。我得去天界查清一桩旧案。”他说完，把令牌又往前递了半寸，“我师伯说过的，您认牌不认人，这令牌是师祖亲传。”

天机子接过令牌，翻了个面，摩挲了两下。

他皱紧眉，攥着酒葫芦踱了两步，道：“重生是天机禁术，涉及生息法则，强行推演要折老夫的寿。星河图是司星门镇门之宝，天界盯了司星门几十年，连凡界当朝皇帝都没见过，你们这是要往刀尖上撞啊。”

脚步顿住，他望着玄泠一那张带点少年气的脸，恍惚撞回许多年前，那个横冲直撞抢他酒的历天玄。

一样的眉眼，一样的执拗，一样的不知天高地厚。

他盯着玄泠一看了一阵，忽然长叹一声，摆了摆手，道：“罢了罢了，历老头当年就骂我畏首畏尾。过两日子时我开星坛，替你推演因果，能算出多少全看天意。星河图可以给你们看，但绝不能带出观星台。丑话说在前头，天界要是察觉了，老夫概不认账，就当你们没来过，不许往外提。”

“前辈仗义！”玄泠一眼都亮了，连忙躬身道谢。

天机子摆摆手，又道：“城中的失魂案也不能放着不管，得合计合计，总不能看着人界再出事，你们名日可以随我派弟子，一道去查。”

说着，他目光扫过顾以澈，又掠了眼挽离，忽然笑了。

那笑意来得突然，酒葫芦在指尖转了一圈，道：“说起来，这位小友身上的杀伐气，沉了快千年了吧？老夫瞅着，可不是凡界剑修该有的底蕴。还有这位青丘谷的小狐狸，尾巴倒是藏得挺好，就是你还有暗地的心思没敛干净。”

挽离肩背瞬间绷紧，她抬起头，笑意依旧从容，道：“前辈好眼力。我族隐世多年，没想到还有人能一眼认出来。”

玄泠一也愣了。

他倒不是愣天机子看穿了挽离，而是愣这老头居然这么直白地说了出来。

他随即插到二人之间打了个圆场：“前辈好眼力！我们还当藏得严实呢，刚进门就被您扒了底。既然您都看出来了，那就好办了，反正您说了，只要我们不是来捣乱的坏人，您就当没看见。”

“别紧张。”天机子摆了摆手。

“老夫不管你们是剑灵还是狐妖还是什么，只要没害人命，又是历老头的故人，老夫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司星门只管观星，不管三界恩怨。你们那些旧账，老夫没兴趣知道。”

他扬声喊来台下弟子，嗓音中气十足：“带三位贵客去西跨院客院歇着。入夜前把失魂案的地脉记录送过去，再告诉伙房备两壶好酒，算我请历老头的徒孙喝的。”

弟子应声领路。

三人顺着石阶往下走，玄泠一雀跃，下台阶的步伐比上来时轻快了不少，低声絮叨：“我原以为得道高人都板着张脸，没想到天机子掌门揣着酒葫芦管观星，倒比其他宗门那些老古板有趣多了，总之比清霄阁的凌巍掌门看着好说话。就是天机子眼睛实在毒，以后在他面前还得夹着尾巴。”

他话锋一转，忽然拍了拍额头：“哎哟，差点忘了！师伯临行前特意塞了两坛陈年花雕的，说是天机子掌门好这口，让咱们当见面礼。方才光顾着跟他斗嘴……我竟然忘了拿出来了。”

顾以澈瞥了他一眼，道：“你确定不是故意忘的？”

“……师兄你别拆我台。”玄泠一讪笑两声，转身就要往回跑，“你们二人先走，我折回去送一趟，省得那老头说师祖的后人不讲礼数。”

挽离抬手拦住他，道：“玄公子稍等。你这时候回去，天机子掌门正吩咐伙房备酒，你拎着更好的往他面前一杵，倒像是嫌他的陈酿不够好。不如等到开星坛之前送，他喝了你的酒，推演的时候自然多上几分心。”

玄泠一琢磨了一瞬，点头道：“有道理，还是挽离姑娘想得周到！那就先吊着他，等子时再献酒罢。”

他又想想，双手叠在脑后，忍不住啧了一声：“啧，可惜我自己不能喝。师伯说了这酒是专门给天机子的，让我别半路偷嘴，我倒是想偷，顾以澈盯得太紧。”

“嗯。”顾以澈应了他一声，没否认。

玄泠一扭头看他，见他面上还是那副雷打不动的表情，忍不住笑着摇头：“行行行，你最正派了。等事办完了，我非找个小酒馆，让你陪我喝两杯不可。”

“天机子掌门还算好说话。”挽离走在二人侧身，她抬手拢了拢鬓边发丝，复又看向顾以澈。

顾以澈没有接话。

他走在最后，目光掠过侧殿阴影处。

登台时，他隐约感觉到有人在盯着他们。气息淡得像烟，却自始至终都黏在他们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