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看到那些光镜中的景象后,李玄卿的脸色瞬间煞白,厉声呵斥道:“放肆!区区魔修的幻术,你也敢拿来混淆视听!当年堕仙台行刑,本仙就在场,清和通魔是铁证如山,容不得你这厮余孽信口雌黄!”他猛地指向光镜,声音拔高了几度:“快!给我毁了这面妖镜!”可在场天兵们迟疑着,你看我我看你,没人敢先动。
就在这时,天兵队伍里走出一个将领。对着李玄卿拱了拱手:“李大人,末将有话要说。”
“天兵校尉?你要反了不成?”李玄卿怒喝道,
“末将不敢反。”李校尉抬起头道:“末将曾在百年前轮值过地狱海。都说天界地狱海关着的都是流放的魔修,可末将看在眼里,里头不全是十恶不赦的重犯,有老有小,甚至还有边境逃难的普通魔众,末将当时只当是自己看错了,今日看见这画面……末将觉得,怕是真有冤。”他转身对着身后的天兵们道:“天兵在上界听差,为的就是护三界安宁,而不是违逆苍生悖论,屠无辜之人。踏歌神将当年在北境是怎么对兵卒的,天界都知道。身为第一武将,踏歌神将必不可能有叛,清和上仙掌生息救了苍生多少生灵,三界都有数,也不可能通魔。”
“我信校尉!”有个年轻天兵把手里长枪往地上一戳,道:“我爹就是北境的,仙逝前说踏歌将军是冤的,让我有机会别助纣为虐!”
“我也信!”
“我也不干这缺德事了!”
呼啦一阵响,近半数天兵扔了手里的枪,剩下的人面面相觑,犹豫了片刻,也慢慢放下了兵刃。李玄卿站在原地,气得冒青烟,指尖都在颤:“你们……!你们敢违逆天谕?就不怕天帝降罪!到时候通通贬你们回凡!”
可没人理他。
玄泠一从顾以澈身后慢悠悠晃地走出来,冲云头的玄卿仙君摊了摊手,道:“先别急着喊打喊杀呀,那个什么紫色的仙君。我根本不是什么清和残魂,我有自个儿的魂魄。你们天帝费这么大阵仗要抓的是清和,真把我拎回去回头交不了差,岂不是白跑一趟?而且,在场的修真界修士不少,还有魔域的魔众在,你要真全都给人抹记忆,想必你一个人干不了这个差啊,你的手下好像不太愿意跟你干这捂盖的差事儿。”
“说得好!凭什么任天界拿捏!”
“就是!大不了跟他们拼了!”话音落刚,四周随即有修士喝彩。
“哼,那也要看你玄卿仙君有没有这个本事,再做一回本座的手下败将。”慕不尘开口道,随即,转向另一边,朝着仙门百家的修士们喊道:“天界今日能抹你们的记忆,明日就敢把你们扔进炼魂炉。诸位在场仙家,是想守着山门坐以待毙呢,还是想打上九重天,让天帝给三界一个说法?”
话音落下,满场寂然,无一人敢轻易接话。
打上九重天,可不是寻常修士拆台斗法,你来我往那般儿戏。这是公然逆犯天威,按天规,抄宗灭派魂飞魄散都有可能,诸宗修士面面相觑。
仙凡壁垒如天堑横亘,凡躯俗骨,又如何能撼得动那九霄金阙的帝座?
见众人噤声不语,慕不尘嗤地笑了一声,双臂环胸,语气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道:“本座本就没指望让你们这群凡胎肉身去送命,这九重天的南天门,本座自己闯。”
忽地,几个玄虚剑宗的弟子们往前站了半步。有个弟子握着佩剑,眼眶却已经红了,道:“这笔账不能就这么算了!天界要抓我们同门,我们跟你们去!”他身后的玄虚剑宗弟子们齐声附和,莹白的剑光连成一片。连站在队列最边上的阿石也红了眼眶,跟着举起了剑,火奎站在他旁边,忙把他那只举起来的手给按回去,道:“你举什么剑!你又不是玄虚剑宗的!”
人群里又走出个穿灰道袍的老散修,摸着山羊胡,是凡界散修里辈分最高的王七翁。他走路有点跛,那左腿是当年替一个被妖兽围困的村子出头时被咬断的,后来就用铁拐杖撑着走了大半辈子。他咳了两声,嗓门洪亮道:“老夫修道六十年,一直当天界是三界正道,自幼笃信不疑。可今日来这阵前才得知,后头藏着这么脏的勾当。散修无门无派,没宗门护着,最先被当软柿子捏。与其等着被抓去炼魂,不如拼一把。也算我一份!”
他身后的散修们轰然应诺,各色兵刃叮叮当当举了起来,五花八门的,什么都有,但他们喊起来的气势却不输顶峰的九大门派。
蔺元枭见状,没有像别人那样慷慨陈词,只转过身,对着自己身后那些赤衣弟子扫了一圈。“你们都听见了,那就去吧。焚天谷的弟子,不欠别人的账,也不让别人欠我们的。”
见焚天谷谷主都应声发话了,大大小小的门派也接连表态,方才还犹豫的修士们也纷纷跟着举剑。“废除炼魂术”“还清和上仙清白”“还踏歌将军清白”的喊声此起彼伏,修士、魔兵、还有倒戈的天兵,三方声音汇在一起,此起彼伏。
看着底下拧成一股的人,李玄卿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知道今天讨不到半分好处了。他狠一甩袖,撂下一句:“你们等着!!天帝知道了,不会放过你们的!”说罢,他带着剩下的几个亲信天兵,驾着祥云仓皇往天界逃了。
风波暂歇,营地中央的空地上,几人围站在一起商量后续。慕不尘率先开口道:“天界回去报信,天帝很快会有所动作。要打就直接打上天界。我率魔域精锐走南天门,踏平仙阵,逼天帝废了地狱海的炼魂之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