峡谷尽头的风忽然软了下来,不再尖啸着刮人脸颊。风从前方吹过来,带着一股说不上来的气味。
“闻到没有?”玄泠一问。
“闻到了。”顾以澈的声音低了点,回他。
“越往里去越浓。”
视野顺着平缓的地势一路铺展开去,中央高地的外围就这么毫无预兆地撞进了眼睛里。
四处人影攒动,各派走散的弟子大多汇聚到了这儿,三三两两蹲在路边,有的清点行囊,有的拄着剑喘气。
人人神色都绷着,谁都看得出来,这一路都不轻松。
“到了不少人。”后面跟着的小师弟目光扫了一圈。“甚至有玄音阁的,碧水瑶的……连焚天谷的都来了,我们在林子里头时,都没见过他们一个弟子。”
“玄音阁?不是一向走在最后头么?”玄泠一问。
“所以你看他们那个样子,个个灰头土脸的,肯定在路上遇着麻烦了。”那小师弟说。
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几个穿青袍的弟子正蹲在地上翻检着行囊,一个女修拿起一截断了的剑穗在看,她站起身的时候腿明显晃了一下。
“看来这片雾波及了很多人。”顾以澈说一句。
“重不重?”玄泠一把下巴搁在他肩上,小声问。
“你老实待着就行,别问。”顾以澈的声音从胸腔里闷闷地传上来。一个小师弟走在一旁,目光时不时往四周扫一圈,嘴里念叨着:“这地方的地形不太对。你们看那边的树,树干全是歪的,往同一个方向歪,像被什么东西推着似的。”
两人顺着那师弟说的看过去,那些树果然歪着,风从树冠间穿过去,发出低沉的呜呜声。
四个人顺着路干慢慢往高地深处走,一路上不断有人侧目,玄泠一把脸往顾以澈肩窝里埋,装作看不见。
说实话,一个大男人背着另一个大男人,那场面是不太好看。行至半途,几道素白身影陡然横在了路中央。
凌子翎带着清霄阁的几个随从守在要道之上,他的目光像钉子一样牢牢锁着顾以澈,那架势摆明了是等候多时,身后的随从一个个绷着脸。
路过的修士们嗅到气氛不对,脚步慢下来。有人低声问“怎么了”,有人使了个眼色让同伴别凑太近。不一会儿,周围便围了一圈看客。
凌子翎上前两步,他那原本长得还算标志的脸,此时绷得发紧,像是咬着牙在说话。
“顾以澈,你躲了一路,今天总该给我一个说法了吧?”
顾以澈背着玄泠一站得稳当,没回话。玄泠一趴在他背上,能感觉到他的肩背微微绷紧了一瞬。
等了一会,见对方不接话,凌子翎抬起下巴继续说了下去:“还记得数年前联手除厄的事么?当日校场上,你当众压我一筹,让我颜面尽失,这笔账我可记了十几年。”
他看了一眼他背上的玄泠一,眼睛眯起,声调拔高了几分,像是故意要让在场所有人都听见一般:“如今处处避战,莫非是自知不敌我?难不成玄虚剑宗门下,都这般胆小怯战?”
周围响起几道低低的议论声,像苍蝇嗡鸣,玄泠一感觉有几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像针尖一样扎人。他支起身,手搭在顾以澈肩颈上维持平衡,眉峰微微挑起。脚踝还在疼,但嘴上不能输。
“凌公子,你这话未免有失公允。”
凌子翎的目光移过来,像两把刀。迎着他的视线,玄泠一不急不慢地往下说:“当年清和镇凶险万分,你自己活要面子死受罪,被邪祟掳走。顾师兄出手破局,也曾救过你的性命。一恩一怨,早就两清了。”
他顿了顿,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趴着,语气添上几分认真:“这里是万兽猎场,试炼之地。各宗门派都在专心搜集积分,你却执意揪着旧怨拦路,无视仙盟规矩,这未免本末倒置了罢。”
两个随行的小师弟上前了半步,手已经按上了剑柄,虽然没有说话,但任谁都能察觉到,气氛绷得像一根随时会断的弦。
“说得好听。”凌子翎冷笑了一声,下巴微微一抬,“你玄虚剑宗的人,倒是惯会讲道理。可道理是道理,账是账。”
“凌公子。”顾以澈忽然开了口。
“试炼为重,我无意在此私斗,还请让路。”
凌子翎脸色青一阵白一阵。他也不是蛮不讲理的人,就是觉得面对顾以澈,他始终放不下这口气。看到那人还背着个大男人在背上,他脸色更难看了,一时目光不知道往哪看,何况周遭还围了一群别的弟子在窃窃私语。直直盯着顾以澈也不是,移开又显得他气势不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