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间的毒雾淡了许多。不再是先前那种伸手不见五指的浓稠,只余下薄薄的烟霭。
玄泠一抬步往前走,靴底碾过枯叶,沙沙作响。
方才被拥在怀里的画面还残留在感官里,掌心的温度,耳畔低柔的语声,都像浸在薄雾里的微光,挥之不去。
他偏过头扫了一眼周遭朦胧的树影,随口扯了句闲话,想把那份隐隐发燥的气氛冲淡些。
“这林子还真大。”唇角勾着点笑意,语气松松散散的,“错综复杂的,有人想在这里头干些啥都没人发觉。”
顾以澈视线大半落在前路交错的枝桠上,眼角的余光却始终留意着身侧的人。他没有顺着玩笑接话,只是从腰间摸出一枚传讯玉简,指尖捻动,缓缓注入灵力。等了片刻,摇了摇头。
“传不出去?”玄泠一瞥了一眼那枚暗淡的玉简。
“毒雾扰乱了灵力流转。”顾以澈垂眸看着手中的玉简。“只有两三处有微弱回应,其余一片死寂。”
他把玉简收好,侧过脸看向玄泠一:“顺着来路往回找,能找到一个是一个。”
两人继续穿行。头顶枝叶叠得太厚,天一下子被遮得严严实实,周遭猛地暗了下来。
玄泠一的脚步顿了半拍。他面上没露出什么,只是肩头微微收紧了一下,身旁的顾以澈没吭声,不动声色地往他这边靠了半步。
“……我没怕。”玄泠一说。
“我知道。”
“那你靠这么近干什么?”
“路窄。”顾以澈面不改色。
玄泠一哼了一声,嘴角却不住上扬。两人都不再提这茬,脚步却始终挨在一起。
转过一道覆满藤蔓的岔路口,前方忽然传来兵刃撞击的脆响,还有少年呼喝声。两人对视一眼,同时加快脚步,拨开横生的枝藤抢上前去。
视线穿过薄雾,只见三名身着灰黑衣袍的弟子正围着两名玄虚剑宗的小师弟猛攻。
看服饰纹样,是百毒崖的人,就是先前在腹地大肆布毒的那拨。两名年轻弟子被逼得节节后退,衣袖上已经沾了不少毒物,脸色发白。
“是我们的人。”玄泠一眼尖,话音未落,顾以澈已经掠了出去。
他周身凝起一层厚实的灵力,漫天飘飞的毒粉撞在上面,瞬间凝滞坠落。玄泠一紧随其后,身形灵巧地绕到侧面,抬手就是几道凌厉的灵力刃,直逼对方退路。
两人一个守一个攻,进退有度,不过片刻就把百毒崖那三人的阵脚打乱了。
对方见来了硬茬,自知讨不到便宜,不敢恋战,纷纷向后闪退。为首那人立在雾中,目光扫过他们,语气里满是不甘和挑衅。
“这片猎场腹地早被我们掌控了,毒雾遍地。你们执意要留,往后有的是苦头吃。”
话音落下,三人转身扎进旁边的浓雾,转眼没了踪影。
“跑得倒快。”玄泠一拍了拍手。
那两个师弟赶紧上前见礼,眉宇间都是后怕。“玄师兄!顾师兄!”
“伤着没有?”顾以澈从随身锦囊里取出两枚解毒丹递过去,又捏着师弟的衣袖查看沾上的毒迹。
“还、还好。”年纪小些的那个脸色发白,袖子上一片青绿,“就是中了点毒雾,不碍事。”
“往后离那些不明不白的花草远点,结伴而行,绝不能再落单。”顾以澈叮嘱。
玄泠一则蹲下来,指着地上几株不起眼的杂草:“这是百叶枯,生性就有毒。百毒崖的人更爱在它们附近撒毒粉,毒粉可以传播,要再看着了,绕着走。”
“记住了记住了。”两个师弟连连点头。
玄泠一起身,余光忽然瞥见脚边有一枚细针,泛着幽光,淬过毒的。他愣了一下,抬眼看向顾以澈,顺着目光,那人正低头看那枚针,面无表情。
“是毒针。师兄你刚才挡的?”玄泠一问。
“嗯。”
“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没看见。”
“你忙着说教的时候。”顾以澈抬脚把那枚针踢进了草丛里。
玄泠一张了张嘴,半晌才憋出一句:“……下次也让我挡一次。”
“行。”
“你这答应得太敷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