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日时光后,流云仙城的街巷。
街面上依旧人声不绝,可城中各大宗门驻地里,那些来来往往的身影,眉宇间已无初至时的松弛。
所有人的心都悬向了万兽猎场,那片连绵无尽的密林与山谷,将是仙盟大会的第一块试金石。
城东别院不复清静。
天光未亮,院里便响起错落的脚步声,金属兵刃偶尔磕碰,细碎的响动混着人的嘈杂声。
弟子们各自整理随身的东西,衣袍理得齐整,发髻束得一丝不苟。
玄泠一抬手抚平肩头的衣料,目光扫过院中同门。这两日他与顾以澈几乎形影不离,受宗门长老托付,共同执掌剑宗弟子试炼事宜。
猎场舆图铺在案上,两人对着那纸上的山川密林反复推敲,从行进路线到阵仗,再到攻防排布,一桩一件捋得清楚。
猎场地势复杂,历来是乱子最多的地方。
二人早早定下法子,全队拆作两人一组结伴而行,不许任何人单独离群。彼此互为倚仗,既能应付林间出没的异兽,也好提防暗处那些盯着的眼睛。
天色大亮时,全员在正厅集结。
地面被晨露浸得微凉,檐下悬挂的宗门旗帜被穿堂风拂动,簌簌轻响着。
弟子们按辈分站定,没人交头接耳,那些少年人的眼底,有初试锋芒的期待,也藏着面对未知试炼的拘谨。
玄泠一与顾以澈并肩立在厅前。连日共事,默契已入了骨,眼神示意,便知谁该先开口。
顾以澈往前踏了半步。他身姿端正,周身气韵沉静,目光缓缓扫过下方每一张面孔。厅内的细微响动,在他开口的那一刻,尽数落了下去。
“今日万兽猎场开启。临行前,有些话再交代一遍。进去之后,首要之事是猎杀异兽,积攒积分,莫舍本逐末。场内各门各派齐聚,碰面难免摩擦。所有人恪守仙盟规矩,不主动挑事。”
他稍作停顿,抬手虚虚一压。“能平安走出试炼,守住自身安危,才是重中之重。”
下方弟子齐齐躬身。这些规矩在宗门课业中听过不知多少遍,可此刻身在仙盟大会,面对四方强手,每一句都分量不同。
顾以澈话音落下,玄泠一随即上前半步,他平日里爱说笑,行止随性,可到了正事跟前,周身的散漫便收得干干净净,眉眼间露出几分锐利来。
他深知同门师弟们心思单纯,满心想着猎兽赚取积分,未必防得住那些阴诡手段。
“延舟师兄说的规矩,都记牢了。除此之外,还有两拨人,你们须时时刻刻提防。”语气沉下来,双手负在身后,目光在人群中转了一圈。“一是焚天谷。他们门派素来张扬,行事莽撞,最爱出言挑衅,引你先动手。撞见了,溜之大吉就行。”
顿了顿,想起前两日打探来的消息,又道:“二是百毒崖。这一派从不正面交手,专借着林间瘴气、路边草木使阴招,走路时莫要随意触碰陌生草木,饮水也要多留个心眼。”
他抬手指向厅门之外,远处山林轮廓隐隐。“猎场深处那些荒僻密林,断崖险谷,异兽凶悍不说,更是歹人藏身暗算的去处。分组结伴,互相盯紧身边同伴,一旦察觉异样,第一时间用玉简传讯。”
一番话说得条理分明,明面上的暗地里的,都点到了。弟子们连连点头。
就在这时,厅外响起脚步声。景衍掀帘而入。
他一袭长袍,面上挂着温和笑意,进门后先环视一圈,目光最后落在顾以澈身上,那笑意便深了几分。
“都整装待发了,精神不错。”景衍缓步走到厅中,语气热络。“万兽猎场试炼,考的不只是修为身手,还有临场应变的本事。我玄虚剑宗弟子尽可平心,尽力便是,安全第一。”
话锋一转,便偏向了顾以澈。“依我看,有延舟师侄牵头带队,我们都能把心放回肚子里。延舟,你修为高,思虑周全,乃我宗年轻一辈中的翘楚。今日群雄齐聚,正是展露头角的好时机,你不妨放开手脚,让各方同道都见识见识玄虚剑宗的实力。”
这话听着是夸赞,里头却是藏着针。场内强者林立,若顾以澈真个去出风头,只怕转眼就成了众矢之的。
玄泠一站在一旁,眉峰几不可见地蹙了蹙,随即又平复下去。
顾以澈面上神色不动。他向来行事有度,面对景衍的抬举,只微微颔首。
“掌门放心,带队行事,本就是分内之责。延舟自当尽心竭力,不负宗门所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