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寄延舟(第1页)

入秋。山雾缠在殿宇飞檐上,久久不散,晕开一片灰蒙蒙的。院里,徐清寒正陪着玄泠一整理新收的灵草。

玄泠一蹲在石桌边,把草根按长短排成一列,排好了又打乱,再排。其实他也帮不上什么忙,就是想挨着徐清寒待着。廊下忽然传来脚步声,很急促,踩碎了半午的安静。

外门弟子衣襟上还沾着山间的露水,跑得气喘,躬身回话时声音都带着急,道:“宗主!太行山脚下业平镇派人来求救了。镇上接连失踪了好几个新娘子,都是大喜之日不见的。百姓传是山中邪物专掳新婚女子,现如今家家户户但凡有闺女的,都不敢办喜事了。”

徐清寒指尖一顿,将手里那株灵草搁回石台,抬眸,微微颔首。

玄泠一扒着桌沿,圆溜溜的眼睛望着徐清寒。

他想说“我也去”。

哪个小孩不想出门呢?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把那株排错了的草根悄悄拨正。他不能缠人,他知道。

徐清寒叮嘱弟子好生照看小玄泠一,取了佩剑,驾云往东去了。

院里安静下来。玄泠一趴在石桌上,伸手够过窗台上那只歪耳朵的布老虎,把老虎脸朝外搁着,自己下巴抵在桌面上,跟它一起看徐清寒消失的方向。风从松林间穿过来,吹得石桌上那本翻开的书卷哗啦啦响。

小玄泠一没有数日子。但他在布老虎的肚皮上,用指甲划了一道又一道浅浅的痕。

业平镇。

徐清寒落地时,街巷里静得有些让人诡疑。

往日沿街叫卖的铺子,大半落了门板,只剩下几家开着,也是门可罗雀。偶尔有人走过,步子快得像身后有东西追,说话都压着嗓子,像怕被什么听见一般。

镇长领着一群村民迎上来,七嘴八舌。你一句我一句,乱了好一阵,徐清寒才理清楚。

失踪的新娘,都是在大喜之日没的。有的花轿抬到半路,一阵怪风过后,轿帘掀开,人就没了。寻踪追到镇外二十多里的荒山,线索就断了。那山早年是乱葬地,荒坟遍地,草长得比人高,当地人叫它荆坟山。常年阴气沉沉的,没人敢踏足。

“那荆坟山里有个旧义庄,荒了几十年了。”镇长拱手,声音发颤,老眼里头全是哀求。

“猎户靠近都觉得阴风刺骨。丢了闺女的人家去找过,骨头都找不见一根。求仙长救救我们吧。”

徐清寒听罢,没有多言。只问清了方向,提剑便走。

人越往山深处走,就感到空气越湿越黏,像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捂住了口鼻。腐烂的草木沤烂味里,隐隐约约掺着一丝胭脂水粉的甜。那甜味儿搁在这阴森森的荒岭里,闻着让人后背发凉,像是有人在你脖子后面吹气。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荒坡腹地,一座坍塌了大半的老义庄突兀地立在林间。

院墙东倒西歪,门框斜着,像随时要倒。还没走近,就听见里头传来兵刃碰撞的脆响,夹杂着怪吼,闷雷似的往耳朵里灌。

徐清寒眉心微动:已有同道先行?

他提剑跨入院门。

先映入眼帘的,是满地的走尸。横七竖八,周身缭绕着黑气,皮肉僵硬发乌,早已不是活物。厅堂正中,四口漆黑的新棺并排摆着,棺木漆面乌沉沉的,像刚打好不久。

而每一口棺椁上,都严严实实地盖着大红喜布。

绸缎,绣花,金线流苏,那红绸缎红得像血,像伤口,像不瞑目的火。

在这满地尸骸、墙倾瓦碎的阴森老宅里,那一片喜色刺目得叫人头皮发麻。

徐清寒掀开一角,棺中躺着的,正是业平镇失踪的新娘。嫁衣齐整,凤冠端端正正,妆容描画得一丝不苟,像是刚从花轿里抬下来的。可眉眼凝滞,面色灰败,早已没了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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