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边刚裂开一道鱼肚白,玄泠一起了个早。
如今身份已经挑明,不用再装大家闺秀,也不用穿那些繁琐的女装。他换上一身轻便利落的裤装,把满头青丝束成一条长马尾,对着铜镜打量了两眼。
镜中人穿着清朗,眉眼间带上几分散漫。他左右转了转头,满意地点了点下巴。
“虽说是女子,可要这样一身穿着这才像话。”他对着镜子说,“昨天那套行头,顶在脑袋上的东西比小爷当年扛的雷劫还沉。”
收拾妥当推开门,庭院里人已经齐了。云鹤尘手持拂尘立在人群正中,道袍随风轻扬。沈知遥腰间别着短剑,少年天性活泼,正百无聊赖地踢着地上的石子儿。
看见玄泠一出来,沈知遥立刻扬声道:“师兄,你可算出来了!昨夜休息得咋样?我还在琢磨呢。你刚换了副身子,怕是要睡不踏实吧。”
这番话直白得毫不遮掩。顾以澈脸上又浮出几分局促,轻咳一声:“知遥,不许胡闹。”
“嘿嘿,我就是想活跃活跃气氛嘛。”沈知遥吐了吐舌头,晃了晃腰间佩剑,眼神亮晶晶的,“咱们这次下地底除蛊斩邪,也是替师门清理魔修余孽。等顺利回来,说不定还能在宗门讨几枚灵丹当赏呢。”
玄泠一被他这鲜活劲儿逗笑了,抬手虚点了他一下:“就你满脑子好处。地底暗道里毒虫遍地,杀机四伏的,待会儿可别光顾着说笑一分神就麻烦了。”
“放心好啦!我跟着师父走南闯北,各路邪祟见得多了,区区蛊虫还难不倒我!”沈知遥拍着胸脯,一脸成竹在胸。
院落另一头,庄主玄鸿远、夫人苏婉柔,还有伤势初愈的玄灵杰静静站着。旁边是身披重甲的山庄统领林武,身后跟着一队精锐护卫,个个神色肃穆,严阵以待。
林武快步上前,对玄鸿远和玄灵杰躬身行礼,声音铿锵有力:“庄主、少主!庄内四门、楼阁、回廊以及后山的防务全部布置完毕。诸位道长深入地底期间,我必带领手下死守山庄,护好全庄上下老小!”
玄灵杰郑重颔首:“有劳林统领。山庄的安危,就全权托付给你了。”
“属下定不辱使命!”林武抱拳领命,转身调度人手。不过片刻,整座山庄便布防得固若金汤。
苏婉柔满心忧虑,目光扫过云鹤尘四人,落在玄泠一身上时,担忧更甚:“地底之中凶险难料,小女也跟着一同前往,劳烦诸位多多照拂。我们全庄人,在这儿静候各位平安归来。”
“夫人放宽心。除尽邪祟护佑一方安宁,本就是我辈修行之人的本分。”云鹤尘微微颔首。
各项事宜交接完毕,再无后顾之忧。顾以澈迈步走到庭院中央那块凹陷的石板前,掌心涌起浩然灵气,缓缓注入石板机关。厚重的石体传出沉闷的齿轮转动声,缓缓向两侧移开。漆黑幽深的暗道入口暴露在晨光下,一股浓烈刺鼻的蛊瘴扑面而来,那洞口岩壁上爬满五颜六色的毒虫,密密麻麻挤作一团,刺耳的嘶鸣此起彼伏。
沈知遥皱了皱鼻子,嘴上依旧不忘打趣:“嚯,这阵仗可真够吓人的!看来今天有的忙了。”
“所有人提高戒备,紧跟队伍,万万不可单独行动。”云鹤尘挥动拂尘,一道莹白的净化灵光铺展开来,将四人周身牢牢护住,隔绝蛊气与毒虫,“知遥,你守在我身侧,留意两侧突袭的蛊虫。”
“收到,师父!”沈知遥立刻应声,快步站到云鹤尘身旁。
顾以澈握紧腰间长剑,转头看向玄泠一:“凝川,由你在中间引路。”
“没问题,延舟师兄。”玄泠一点头,视线投向深不见底的黑暗通道,眸中冷光乍现。
“出发。”
随着云鹤尘一声令下,四人依次踏入地底暗道。顾以澈一马当先走在最前,玄泠一紧随其后,不断出声提醒前方的陷阱与迷阵方位。
通道里阴冷潮湿,石壁上覆着一层滑腻的毒苔,岔路四通八达,活像一座巨大的迷宫。
“前方三十步是迷魂蛊阵,靠幻音扰乱识海,稳住心神,千万别走神!”玄泠一压低声音提醒。
话音未落,幻音陡然拔高,像万千细针直直刺入众人识海。
“凝神固守本心!”云鹤尘低喝一声,拂尘猛地横扫,大片白光席卷全场。可这幻音无孔不入,还是顺着灵光的缝隙钻进了众人耳中。
最先中招的,是玄泠一。
嗡鸣声响彻耳畔的刹那,周遭景象瞬间天翻地覆。阴冷的石窟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玄阳山皑皑雪峰。山间云雾缭绕,仙气氤氲,熟悉的素白道袍、往来谈笑的同门、清脆的剑鸣接连浮现,复刻出数十年前那段无忧无虑的时光。
视野尽头,一道清逸出尘的白衣身影静立于风雪之间,身姿孤高,眉眼温柔。正是他日夜惦念的师尊,徐清寒。
“凝川。”
温和的嗓音缓缓传来,和记忆里的语调分毫不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