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悸心脏一痛,瞬间不敢往下想了。
窗外又下起了骤雨,雷声炸响,檐下浊水淋漓,他守着空荡的客厅,心绪一片杂乱,不知不觉就睡了过去。夏时憬什么时候来的,又是什么时候走的,他昏睡时不知道,清醒时更不知道,一切如虚影般恍惚,他看着手上冰凉的药膏,心里却一阵阵刺痛。
林悸窝在沙发角落静了很久,直到天色渐晚,他动了动酸软的手臂站起身来,整个人失魂落魄地飘到玄关,换鞋,开门。视线停滞,他难以置信地看着靠在墙边的人——浑身湿透的,守在门口等了四五个小时的男朋友。
“……你怎么不进去?”
夏时憬嗓音有些沙哑:“怕吵你睡觉,更怕你出事。”
“去洗澡,把衣服换了,”林悸转身进屋,把另一双拖鞋递到他面前,“在外面待这么久不怕发烧吗?”
对方没回答,也没有要进来的意思,只是抓住他的手腕道:“所以现在能告诉我了吗?”
“什么?”林悸盯着地面。
“为什么伤成这样?”
……
风从廊外灌进来,裹着雨水浸润的湿冷,呼啸着穿堂而过,良久,林悸才平静地开口道:
“我不太舒服,不小心弄的。”
夏时憬直直凝着他,僵持半晌,最后还是无力地松开了手:“以后别伤害自己了,觉得难受朝我身上发泄行么?”
林悸没回应,转进卧室替他拿浴巾。电话铃声又一次响起,不过屏幕上的来电显示不再是男朋友,林悸接完电话,走到浴室门口敲了敲门,考虑到对方可能听不清他说话,他写了张纸条贴在门上,同时用微信发了条消息:
在:【我先回家了】
犹豫片刻,他又输入了一行字,点击发送:
在:【对不起,没有好好陪你过元旦】
林悸带走药膏和那袋承载着真相的垃圾转身离开,几步走向玄关,身后突然传来熟悉的脚步声,他循声回头,夏时憬赤-裸着上身靠近,左手扔掉他手上的塑料袋,右手则卡住他的下颌从背后接吻。呼吸盈满薄荷清香一并渡进来,林悸下意识抬手去撑门板,还没触到又被抓着手腕收回来。
“你放开——”
未尽的话语淹没在水声中,唇舌被咬得又麻又痛,林悸被迫仰着头承受,紧锁着眉喘不过气来。他愤怒地想要推开对方,可是又悲哀地于心不忍——夏时憬不知道他们的关系,他或许只以为自己厌倦了心烦了想要逃离,他也可以借着男朋友的身份肆无忌惮的拥抱、接吻,以及口口,他甚至可以一辈子都困在乌托邦里,把这段感情当作转瞬即逝的昙花一现。
只要自己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假装相爱只是孤独编织的谎言,假装他们没有任何血缘关系,假装不再喜欢想要结束这一切。
林悸痛苦地松了力气,一滴泪从眼尾滑落,留下一道温热的湿痕。夏时憬轻轻吻掉那抹咸涩,声音在昏暗中有些沙哑:
“别哭。”
他松开林悸的下巴,握住双肩把人转过来,抵着额头又蹭了蹭鼻尖:“是不是我做得太过了?”
林悸摇了摇头,闭上眼睛道:“我好累。”
“夏时憬……我想休息。”
“好,我送你回家。”
“不用。”林悸缓慢退了半步,左手推开一道门缝:“我自己回去。”
夏时憬神色黯淡:“林悸。”
他本想说“别离开我”,或者“等你好了我们能不能聊聊”,可话到嘴边又被生生咽了下去,换成一句苍白的告别:
“不舒服就给我打电话。”
……
“知道了。”
林悸闭了闭眼,努力咽下心口那片酸涩,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对方的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