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是……(叹气)天呐,你敢信吗,这是我第一次觉得【公司】的福利真的算是个福利。
何:我会把这句话当作好评收下。
时间快到了。不过白另,你今天说了很多,我想在最后确认一下。你回去以后,今晚,如果不好受了,你会怎么办?
白:今晚我会去谢夕寒……就是之前说的那个朋友,去他家陪他。我们准备一起做饭,待会儿回去就买菜。或许我会跟他聊一聊,或许不会……毕竟他刚从现象里出来,我不想老让他想起那里的事。但是,无论怎样,和朋友在一起,应该会好受些。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也不会那么多了。昨晚就是这样。
何:嗯。那挺好的。下次见面是一个月后。但如果中间需要,随时可以约。不用等流程。
买菜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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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言的个人笔记
今天见了三个来访者。凌晨,宋穆因,白另。同一天,同一把椅子,三个完全不同的人。我犯了两种错误,对凌晨太急,对宋穆因太松。白另走了以后我坐在这里想,我对白另呢?也许刚好。但也许刚好只是因为他不需要我费力。
他准时到的。进来说水就好。他坐下来就像一个知道自己为什么来的人。这在今天的三个来访者里是唯一的一个。
搭档去世了。十年。交往过,分手过,重逢过,搭档三年。他带着两只戒指来,挂在项链上。他说不是什么意义严肃的戒指。但他戴在脖子上。
说起想到秦素的感觉,他说了三个词:难过、失落、负罪感。前两个犹豫了,负罪感最确定。他因为上一个任务受伤住院没能和同行。他说道理都明白,但没办法控制感受。这句话在宋穆因嘴里不会出现,在凌晨嘴里也不会。宋穆因不会承认自己有控制不了的感受。凌晨不会觉得自己的感受需要被讨论。白另两个都做到了,承认有,承认控制不了。
他去见了秦素的母亲。不敢进门。编了一个两个人都心知肚明的借口。他说这件事的时候自己笑了。他能看见自己的荒谬。宋穆因用笑话遮挡自己,凌晨用笑话偏转方向,白另的笑是对自己的如实观察。三种笑,三种人。
他说秦素的母亲和他妈妈很不一样。他说妈妈有点奇怪,但他习惯了。这段他讲得很平,我没有追。今天不是追这个的时候。但这里有历史,我需要格外留意。
他对丧失不陌生:父亲去世,母亲改变。他处理秦素的方式可能和他当年处理父亲的死有关联。他对自己的观察的确很好,但有点太清醒了。或许是哀伤还没有击中他,也或许这就是他的处理方式。无论如何,这是他的能力,也是需要注意的地方。
最重要的时刻。我问他想对秦素多说什么。他沉默了。这是今天唯一一次他不是在回答我的问题,而是在跟自己待在一起。他是在会面里第一次面对这个问题。他在这把椅子上走进了那个他一直没有走进去的地方。
然后他说了。分手不是因为他不好。馅饼是他偷吃的。从最重的话滑到了最轻的。这个滑动是自然的,一个真正在哀悼的人会想到的东西就是这样。他说不是秦素需要知道,是他需要告诉秦素。这句话是今天我所有工作里听到最清醒的一句话。他知道这个遗憾属于他自己。不过同样,这种清醒也是需要注意的地方。
社会支持。今晚去朋友家做饭。昨晚也是。他有主动寻求陪伴的能力,而且他在自己最难受的时候还能顾及朋友的状态。
今天的工作终于快到尾声了。坐在办公室里,窗外能看到白另说的那栋蓝色玻璃的楼,在夕阳下,像是橙色的。三个人,同一天,同一把椅子。一个我推得太狠,一个我收得太紧,一个我刚好稳住了。但是真正需要我的那两个,我都没有做到很好。
不过话又说回来。凌晨喊停是突破。宋穆因说了“有点不一样”。白另第一次在这里说出了他没对秦素说的话。也许今天不算太差。这么一想,我突然又有了点信心。语言,我所拥有的工具只有语言,或许它不足够,但我们至少有它。
整理一下文件,收工回家吧……今天这几个真是,强度都挺高的。老程之前来了电话,说没买到蜂蜜蛋糕,但买到了酸奶,让我拌蜂蜜当饭后甜点吃。这哪能一样,真是。
明天有四场咨询,其中两场是另一场行动回来的行动部队员。又会是一场苦战。唉,如果所有来访者都能像白另一样就好了。
算了,收回这句,如果真的是这样,我还在这里干什么呢?况且,白另的情况,或许也没有我现在看到的那么简单。我刚来一年半,一切刚刚开始。说实话,我很怀疑我这种仔细较真的个性,能在这里干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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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估报告
来访者编号:BA-0508
咨询时长:30分钟
咨询类型:月度例行评估
来访者情绪低落但稳定,沟通意愿良好,全程配合。来访者报告搭档近期在任务中去世,对此表达了悲伤与遗憾,属正常范围内的丧失反应。来访者已将搭档骨灰送至其家属处,目前保管搭档遗物及宠物。来访者具备社会支持系统,有主动社交行为,无孤立倾向。未观察到自伤或自毁倾向。
评估结论:可继续执勤。建议提供额外心理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