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钱又点了一遍,周至遥拟完合同,本该上床睡觉。
可她身体不想动,脑子里烦躁得很。
招鬼的委托、陌生的男人、师父的气息……
藤椅像个老旧的茧,把她整个人兜在里面。
最近发生的事情处处透着诡异,周至遥觉得有一团雾挡在眼前,她看不真切、想不明白。
腿不想抬,腰不想直,连眼皮都懒得上翻。
脸颊压在藤椅的扶手上,凉丝丝的。
雪还在下,窗玻璃上凝了一层水雾。
呼吸慢慢沉下去,她又做了那个梦。
一片漆黑的世界里出现个老灶台,灶台边坐着位老妇人。
灶膛余烬的红光幽幽映在她脸上。
妇人双手交叠,放在身前污红的围裙上。
她直勾勾地盯着她,双眼里没有瞳仁,只有两穴深不见底的黑窟窿。
她唱着一首歌谣,如丝如缕,周至遥想不听都不行。
“老灶台,火不灭,燃尽精魄煮日月。”
“灶膛深,烟道黑,一把灰里藏神血。”
“烟归天,灰归田,姥娘残魂落灶前。”
“灶君坐得正堂位,谁记先炊骨已裂?”
歌谣吹动灶膛里仅剩的烟火,它们摇摇晃晃,最终熄灭。
妇人的吟唱戛然而止,空洞的双眼流下两行血泪。
“我的灶台灭了……”她的喟叹钻进脑海。
突然,老妇人站起来,向她走来,一步一步,僵硬得像上了发条。
“你能点燃这口灶吗……”
声音贴着耳朵,草木灰的腥香飘来。
一只无形的手骤然掐住周至遥的咽喉。她张嘴,喉咙却被草木灰死死堵满。
窒息漫上来,四肢百骸的力气全被抽走。
——
周至遥猛然惊醒,捂着脖子大口喘气。
梦里的窒息感太过真实,直到醒来后,她依然恍惚。
她下意识想站起来,身体却不听使唤,从藤椅上瘫软下去。
她趴在地上喘了两秒,撑着膝盖爬起来。
抓过手机,屏幕的光刺得她眯起眼,上面显示着当前时间:
12月23日冬月十五5:57
七个月了。
自从师父失踪开始,这老妇人就像个准点的恶客,每晚都不请自来。
说来可笑,她当了十几年道士,干掉的恶鬼没有一万也有八千,却对那老妇人束手无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