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过早饭后,于穆远已然将一切都收拾妥当,跪坐在老旧的书案前,等待着知识的浇灌。
具她了解,凡间的书塾会先教孩童识字,上午读书识字,下午再临摹写字,一整套教学体系成熟而实用。
意挽翻开买回来的《三字经》,逐字领读,一字一顿,纤纤玉指随着字句移动,好叫于穆远跟得上,一句一停,再让他复述一遍。
起初,于穆远读得很吃力,蹙着眉,整张脸都在使劲,唇齿间拗着陌生的字音,时常卡壳停顿,她便再读一次他还不能掌握的字音,反复纠正直至他咬字清晰、发音标准。
一个上午学上两三句,再反复吟哦,终于是记下来了,十余字反反复复在他脑海中呈现,致使下午的临摹轻松了几分,所谓轻松,是指所有字体都写出来,但字迹潦草,笔势轻浮,毫无工整可言。
意挽想,要不要再给他买些描红字帖,不求他能成就书法大家一样的气韵,至少不要像鬼画桃符一般,看得眼睛生疼。
于穆远临摹出第一版时,还拿着纸张比划了一番,越看越高兴,嘴边还嚷嚷着:写字也不过如此!随后想起什么,又缠着意挽抄一遍给他看看。
意挽实在是理解不了他在兴奋什么,依言写出一手娟秀小楷,点画轻和,柔而有韧。
望着意挽那如同刻印出来,又带有自己笔风的工整字体,一时间,气焰全无。
原来她们管这些叫字体,那自己写的那些叫什么?在纸上放了一把蚯蚓?!
于穆远的信心大受打击,独自临摹练习了数十遍,终于,天黑了!
“阿远,停下来喝口水,”果然,阿意还是关心他的!“歇息一会便去烧饭。”
?
晚饭吃的是粟米粥和野菜羹,天气逐渐转凉,喝上一口热粥,热意顺流而下,全身都跟着暖和起来。
食至末尾,已见饱腹之意,于穆远才娓娓说道:“今日学的那些字句,我只知道‘人’,‘近远’的意思,其他字的意思我都不知道,阿意和我说说呗!”
意挽将最后一口粥咽下腹中,拿出帕子擦拭干净唇边的残渍,才开口解释了每一个字的意思,“这三句连起来的意思就是:人出生之初,禀性本身都是善良的。天性也都相差不多,只是后天所处的环境和所受的教育不同,彼此的习性才会形成巨大的差别。如果从小不好好教育,善良的本性就会发生改变。这也是当世乡校、村塾遍立的原因之一。”
“也就是说阿远本身就是善良的,如果一直不去村塾,就会变成坏人!不行,阿远不要变成坏人!”于穆远越说越惊慌,生怕自己变成坏人,阿爹从前说过,村里出现坏人,全村都会拿上家伙去打坏人的!
意挽失笑,倒也没有这么严重,“村塾就是一个兼顾伦理与读写算的蒙养之地,阿远现在还不能去村塾,阿意先教着阿远也是可以的;至于不受教育就变成坏人,这也不是绝对的事情,有的人生性善良,坚韧不移,就算经历再多事情也始终如一,初心不改。”
于穆远眨巴眨巴眼睛,似懂非懂,心中的忧虑已然消散许多,却未全然消散,又追问道:“那阿远是这种人吗?”
“是”意挽斩钉截铁回复道。
眼里是于穆远从未见过的坚定,他的嘴角止不住的上扬,原来在阿意心里,他是那么好的人!
——
万事开头难,经过第一天的洗礼,之后的学习已经缓慢步入正轨,第二次施针在即,诊药费还差一些,得去卖些物什换钱。
意挽一如既往的教他念了几句,便留他自己温习,她去山上采蕈子。
正欲出发,于穆远也跟了过来,“阿意,我陪你一起去吧!”
意挽纳闷,问出心中疑虑:“今日的功课做完了?”
于穆远拍拍胸脯,眉宇间满是自信,“现在这点强度已经难不倒我了,待我抽出半个时辰来便可搞定!”
“那便走吧,明日学识加倍。”
!
自信早了!
家里只有一个竹筐,自然是让他背,意挽在前面探路。
前些日子那场大雨,滋润了干燥的山林,蕈子爆发式生长,一簇一簇的从腐根烂叶中冒出头来,密集的生长在一片区域内。
于穆远放下竹筐,将碍事的衣袖往上卷,蹲下来就开始今日的活计。
意挽额外带了块麻布,想着走远一些,把采摘到的蕈子包在一起,存得差不多了再放到竹筐里去,也省的来回走动。
孟冬时节,金桂飘香,这茂密林间正长有一棵金桂,金蕊点点藏于枝叶中,清香绵长,被风摘来铺满整个林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