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宴跟着陆彤上到了二楼。
推开一间偏僻的房门,最先映入眼帘是张铺着草席的木架床,破了洞的蒲扇孤零零地搁在中央。
黎宴纳闷片刻,转头问陆彤。“你…。家…。真是开民宿的?”未免太不严肃了些,但他把这话收住了。
这算是陆彤家里最好的一间空房了,位置朝南,夜里凉风灌入,在东元镇这种夏季平均气温三十几度的地方,能有这待遇已经非常难得了。
陆彤早料到他会这么问,心里老准备好了一套说词。“没人入住,就简单了些,你先将着吧。十五块一天,不包吃喝。不过我阿妈性子热,你可以来蹭饭。”
帮归帮,陆彤可不想让黎宴觉得自己是个圣人。
“洗澡就去楼梯右侧的卫生间。屋里没有空调,可以把窗户开开。我和我阿妈都是这样过来的。”
黎宴的目光划向那道米黄纱窗,一股的暖意穿过他的胸口。
在一个人生地不熟的异乡,没被人宰一顿已是万幸。难得还遇上陆彤这样好的人。不仅把他从蛇口里捞出来,还愿意给他一个落脚的地方。
他知道陆彤只是嘴硬心软罢了。
陆彤见他不接话,也不知道这人心里在想些什么,便转身准备离开。
“姐姐,谢谢你。”黎宴说。
陆彤脚步微微一顿。笑了笑。“我去弄饭,待会记得来吃。”
门合上了。黎宴坐到床边,忽然觉得陆彤这个壮乡女孩,和他以前在大学里接触过的女生们都不一样。不是比她们漂亮,也不是比她们优秀。
就是说不上来。
陆彤挽起两道袖口,细嫩的小手握着大镬铲,麻利地翻炒锅里的菜。
今晚的菜不多,就两荤一素:豆腐肴、腌萝卜炒肉丝,还有一个白菜炖骨汤。排骨是刚从猪肉摊上买回来的,新鲜得很。
李青禾说难得镇里来了个俊俏的外地小伙,就从收银柜里抓了点散钱,连拉带推地把陆彤赶去了菜市场。
菜市场离陆彤家差不多两公里路。李青禾催得急,陆彤买完就蹬着那辆勉强还能跑的电动车,马不停蹄地奔了回来。
终于最后一个白菜炖骨汤也好了,陆彤端着大瓷碗缓缓从厨房出来。黎宴也恰好出现在楼梯拐角处。
他换了件蓝色T恤,肩膀的线条若隐若现。半湿的短发贴着额头,脖子上的白毛巾洇了一片水痕。
“快来吃饭吧,菜不是很多,但我手艺还可以。”陆彤冲他挑了挑眉,很快就分好了筷子。
“平袭(时)我跟阿彤两个人漆饭(吃饭),冰箱里就不屯菜。可能不怎么对口。”李青禾旋过半个身子看向黎宴。
厨房的小灯泡昏昏沉沉的,月光从小纱窗漏进来,落在餐桌上,倒是勉强撑起了一片亮。
李青禾的嘴像关不掉的收音机,端着饭碗问东问西,把陆彤和黎宴今天的事全扒拉了一遍。
“阿宴,你没系吧?”(没事吧)
“我们东元蛇多哩,下系(下次)你想去山里,就找阿彤带你弃(去)。”
“我们阿彤从小就在这里长大滴,蛇都抓了不鸡道(不知道)多少咯。”
说着,李青禾又往黎宴碗里夹了一筷子菜,碗里的菜堆得冒了尖,满得快要溢出来。
黎宴不会拒绝似的,疯狂和碗里头的东西作斗争。
“阿妈,那个蛇我打算拿来弄三蛇酒,对您腰好。”
“还有你别老趁我不在就偷偷干活。”
陆彤嘱托个不断,生怕李青禾又把腰病给加重了。片刻,她转头看向黎宴。
“阿宴弟弟呀,你要是想探探我们这的民风,再过些日子就是三月三哩,我们这保管热闹,你也许可以拍到自己想要的照片。”
黎宴抬起头。三月三他倒是知道,但要亲身经历一次,难免还挺让人期待的。
黎宴垂下眼,心里暗暗盘算起来,三月三是农历的节日,公历通常在3月底到4月中。还有些日子,正好有借口在陆彤家多叨扰一阵子。
陆彤工作的地方是镇上的希望小学。学校老师不多,在编的十六个,加上三个支教的,拢共不到二十人。
每个年级两个班,基本都能配上一个班主任。陆彤是二年级一班的班主任兼语文老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