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人回家惯了,向来没人陪说话就一路沉默到底。有时候一些过于暖心的话还真听不得,眼眶竟抑制不住地装上了湿气。
晚上八点五十分,晚饭已经结束了。李青禾坐在布满小孔的旧沙发上。
地上堆满了一摞一摞的箱子。
陆彤端着还挂着水珠的果盘走过来:“阿妈,你翻这些做什么?”
李青禾的手在一个箱底摸索着,猛地一拽出件蓝靛色的壮衣。衣服出来的那一刻,她的心也跟着一下子欣喜若狂地疏通了。
“过两天我要去唱山歌勒,怎么也得把装备给找出来。”
李青禾年轻时能唱能跳,浑身是劲。如今腰不好,虽然跳是跳不动了但还能唱也算件好事。
“阿妈,您唱歌那么好听,那不得一展歌喉?”陆彤将一颗红润的杨梅塞进李青禾的嘴里。
汁水染红了李青禾的齿牙,她咧开嘴笑道:“就你嘴甜。”
黎宴从门拐处走了进来:“我也想听阿娘唱歌。”
显然是听到了一星半点。他刚才在厨房里收拾残余的锅碗瓢盆,半小时前吃完晚饭,他就是收尾的那个。
“我们这村里的阿娘阿婆们都能唱上几句,可惜啊阿彤这人愚笨,没能遗传到半点我的天赋。”
黎宴努了努嘴,愚笨能考211不多。
但这不妨碍陆彤是个音痴。别人随口一唱就能踩准的调,她愣是拐上十八道弯也够不着。
马上要放假了,希望小学的孩子们得先搞完活动才能舒畅地回去过节。家长们已经把孩子的壮服提前一个月备好了。
艳丽的壮服,花红柳绿,穿在身上,人便成了活灵活现的小精灵。可传统的壮服,其实并非这般模样。
只是说来费功夫,暂且搁下不表了。
绣球那边孩子们回家奋力忙活了几天,也终于做完了。
最后是张婷婷评选得最佳绣球奖,奖品由董虎校长亲自颁发。
在全校师生的注目之下,婷婷像一只低沉的鹌鹑,瑟缩、笨拙。自信不起一点涟漪。
婷婷喜欢画画,张爷爷也是个干手艺活的,总觉得在这方面多少带点遗传来的天赋,也是她不幸之中的一点万幸了吧。
这孩子眼镜和耳朵都不太好,要是没有这点她就是水中捞月,连月都看不见。
接下来的活动是班级跳竹竿舞比赛。这个比赛和绣球不一样,是年级之间对决的。
因为是个体力活儿。
一个年级只有两个班,毋庸置疑,二年级一班对上了二年级二班。
二班的代班主任姓张,是个年轻的支教男老师。他自认为和陆彤的关系匪浅。
“陆老师啊,你们班的小麻雀好像都自信满满呢。”张霖扫了一眼一班的孩子们。
陆彤也经常把自己班的孩子打趣成小麻雀。
“小孩子都好胜心强,哪个不是鼓着小腮包的?”
张霖没有再继续说话。他在希望小学支教的这一年里,陆彤对他总是忽冷忽热的。
孩子们两两牵手一起跳进竹竿里,女孩的短款百褶裙微微飘荡,男孩的花腰带也上下浮动。
董虎坐在裁判席上亲自当评委,脸上洋溢着幸福又亲切的笑容。
比赛按低年级到高年级的顺序进行。上场之前,激动澎湃才是孩子的天性,老师们却多了几分忧心。既担心输赢,更担心安全。
比赛接近尾声时陆续公布了结果,自然有不满意的唉声叹气。
不过陆彤带的小麻雀们是另一个结果。他们欢呼着,雀跃着,为刚才公布的胜利成绩。
半天的热闹如潮水般退去,希望小学的同学们由家长带回家过节了。校园里只剩下退潮后海平面遗留的寂静。
陆彤站在掠过岁月痕迹的办公桌前,把角落的生字簿抓塞进包里。
“陆老师,都放假了不休息几天,怎么还折腾呢?”张霖的办公桌在陆彤右后方一米处,显然把这一切尽收眼底。
陆彤把包往手腕上一挑,眉眼带笑:“总好过到时候想改的时候,后悔自己没带。”
出了办公室门口就是楼梯拐角,张霖也夹着包跟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