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说辞工那日,钱二爷同明晏一起出了别驾府,说想收明晏为弟子。
明晏当时还以为自己听错了,钱二爷再怎么也是个风流的世家公子。
怎么会突然要收她为弟子呢,就算他们以前熟识,那也是四年前的旧事了。明晏不知钱二爷这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一时不知如何作答。
钱二爷却说不急,直言可以在上京师路上想想,要是愿意拜他为师,随时都可以。
先前说了,钱二爷邀明晏一道上京师。
原先明晏倒是想婉拒了,她还带着秦家一大家子呢。直到自己算了一下京师路上所需花销,啧,花销不小。且不说到了京师的花销还更多。
明晏便对着钱二爷拱手笑道:“既如此,那就恭敬不如从命,叨扰先生了。”
钱二爷折扇敲了敲明晏的脑袋:“几年未见,你同我倒还生分起来了。”
这小丫头啊,谨慎得很。谨慎点好。
***
到了出发这日,明晏与秦家人看着眼前三层阁楼的楼船惊住了。这就是她们要坐的船?
要知道,在大启,除了是朝中三品之上的大员,又或是那些世家士族才能有这么大的楼船。
再仔细瞧,船头竟雕与青雀,嵌着鎏金铜饰与云母片,由此可见,这楼船的主人必是士族无疑,且还不是一般士族。
大启如今士族最顶尖的便是五姓七望,崔,卢,李,郑,王五姓,七望则是因其中崔李两姓又各有两支。
而她的前东家裴大人的裴家,与裴夫人的杨氏家族,又在五姓七望之下。
钱二爷难道就是其中一家的士族,那些曾经明晏觉得说不通的地方便也豁然开朗了。
客居裴家一直却来去自由,刺史大人也对他以礼相待,自然是因为他出生五姓七望中的家族,才有这样的待遇了。
这样的话,明晏倒还是可以拜他为师,有大腿不抱莫不是傻子?
明晏看了一眼钱二爷昂首,你的船?早知道你是这么粗的大腿,她早拜师了。
钱二爷摇了摇扇子,率先上了船:“走吧,搭个便船。”
明晏无言,原来这也不是你的船,但也只能硬着头皮跟着钱二爷登船,刚要上船,便听到有人唤住明晏。明晏让秦家人先登船放行李,她随后就来。
回首一看,竟是裴夫人院里的丫鬟桂圆,年长明晏四五岁,桂圆人如其名,长着一张圆圆的脸,笑起来,眼睛弯弯的。
“明妹妹且等一等。”桂圆一路小跑过来,将捧在手中的木匣递给明晏,
“这是夫人给你的,到了京师,花钱的地方多了去,你若是找到差事了,便给夫人来信罢,夫人嘴上不说心里头却是念着你的。日后我若来了京师,少不得还要投奔你呢。”
桂圆说完便同明晏告别,朝右后方跑了去,钻进临街口的一马车内,风吹起窗幔,露出半张美人面。
明晏捧着手中的木匣朝车架方向,郑重行了一个礼,不论如何,在别驾府的这四年多,她确实受益良多。
裴夫人的赠礼,她也便厚颜收下了。
待明晏行完礼,那马车也掉了头朝城内去了。
此去山高路远,前路茫茫,也不知今生还能否再相见。只能望之珍重,再珍重。
这头马车上的裴夫人快要将手中的芍药帕子绞烂,眼眶微红,心中埋怨明晏,真是小没良心的,养了这几年,说走就走了,也不知还能不能再见面了。
***
水路行了六日,经吴城时停靠了半日,楼船上的仆役们下船采买了一些东西。
楼船上的仆役们都是训练有素之人,一举一动颇为规矩,并不多言语,只是各司其职。
而那个口口声声说要收她为弟子的钱二爷,上了船后不是日日在舱室内捂头大睡,便是在甲板上肆意饮酒,饮到兴起,还会舞上一段剑舞,潇洒快意好不自在。
让明晏不禁想,这样的人,当年还在别驾府时,却会时常发呆,心绪落寞。
过了四年,他也不似从前那般低迷了,整个人肆意鲜活起来。
这样的人,又为何,会跛了足?
这些贵人的事又岂是她一个小小百姓所能知晓的,明晏甩了甩脑袋,不再去想这些,只是好好享受这奢华楼船上的宁静时光。
要不是有钱二爷,她此生未必能登上这样的楼船,不亏。
同明晏一起的秦家人一开始住在这楼船里也是很不自在,坐立不安。这里日日都有训练有素的仆从送来丰富的饭食,精美可口,叫人一时不知从何处下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