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初冬,村里萦绕多日的失窃阴霾,终于彻底散去。
谁也没有料到,闹得整村人心惶惶、接连偷走好几户人家积蓄的小偷,竟是自家人——二婶家的小儿子周河。
消息传开的时候,全村人都哗然一片,议论声此起彼伏,没人敢相信,平日里看着老实本分的后生,能干出这等龌龊事。
周河年纪轻轻,却素来游手好闲、好吃懒做,整日不肯下地干农活,在家混吃度日。二婶本就心胸狭隘、极度眼红周山一家的好日子,自打周山频繁去县城做买卖。她便日日在家念叨,句句都是酸话。
“你看看你堂哥周山!同样是周家的后生,人家能去县里挣钱、买耕牛,日子过得风生水起!就你没出息,天天窝在家里啃老,半点本事都没有!”
“我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个没用的东西!别人都能赚钱养家,就你整日游手好闲,眼睁睁看着亲戚富贵,咱们全家受苦!”
这些话,周河日日听在耳里,心里又焦躁又攀比,越发迫切想要赚钱证明自己。可他一无手艺,二无勤恳心性,面朝黄土的农活不愿干,正经营生又做不来,走投无路之下,只能整日泡在县城街头闲逛瞎晃。
人心一旦急功近利,就最容易误入歧途。没多久,周河就被街上的闲人忽悠,一头扎进了县城的赌坊。
最开始,他运气尚可,小赌几次都赢了些碎银。不劳而获的钱财来得太过轻易,瞬间勾起了他心底的贪婪。赌坊里纸醉金迷、输赢转瞬即逝,彻底磨没了他仅有的分寸,他越赌越大,从最初的几文碎银,到后来一掷数两,短短时日,不仅把赢来的钱尽数赔光,还欠下了一屁股赌债。
赌债压身,又不敢告诉父母,走投无路的周河,彻底动了歪心思。
他深知村里不少人家秋收后都攒下了积蓄,尤其几户富足的,家中存着银钱粮食。仗着都是同村邻里,熟悉各家作息和院落布局,他便趁着夜色频频作案,接连偷盗好几户村民的血汗积蓄。
人心贪念一旦放开,便再也收不住。周河愈发胆大妄为,最后竟偷到了村长家里。村长为人谨慎细心,夜里听得院中动静,当即起身带人堵截,当场就将行窃的周河抓了个正着,人赃并获,半点抵赖的余地都没有。
事情彻底败露,再也遮掩不住。
村长当即召集全村族人议事,当着所有人的面,细数周河偷盗的罪状。村里众人义愤填膺,纷纷开口追责,没人愿意姑息这种败坏村风、偷窃邻里的恶行。
“周河这孩子太不像话了!邻里乡亲从未亏待过他,他倒好,专偷村里人血汗钱!”
“必须重重惩处!不然往后村里人人效仿,谁还能安心过日子?”
“不仅要挨板子受罚,把偷的钱财全数赔还,这种品行败坏的人,绝不能留在村里,直接赶出村子!”
全村人意见统一,没有一人替周河求情。
二婶得知消息后,瞬间崩溃大哭,整日以泪洗面,急得焦头烂额。她思来想去,唯一能求助、且如今有能力帮衬的,就只有日子红火的周山。
于是这些天,二婶日日堵在周家门口,哭哭啼啼上门求情,姿态放得极低,句句都是哀求。
“周山!算婶求你了!你如今发达有钱、日子好过,可不能眼睁睁看着你表弟毁了一辈子啊!”
“阿河他就是一时糊涂、年少不懂事,被人骗了才走错路!他本性不坏,你帮帮他,替他把钱赔了,求求村里人放过他这一次!”
“都是一家人,血浓于水,你可千万别狠心看着他被赶出村子啊!”
杨悠然站在一旁,静静听着,心中毫无半分同情。路是周河自己选的,赌是他自己要赌,偷窃的坏事是他自己亲手做的,从头到尾,都是他咎由自取、自作自受。
周山脸色更是冷得彻底,眉眼间没有半分温度,语气坚决,没有丝毫转圜余地。
“婶,话不能这么说。”
周山声音沉冷,字字分明,
“他不是年少糊涂,是贪心作祟、知错犯错。没人逼他进赌坊,更没人逼他偷盗邻里积蓄。”
“村里家家户户都是勤恳务农、辛苦攒钱过日子,谁家的银子不是血汗换来的?他一己私欲,偷遍全村,害好几户人家一年积蓄付诸东流,旁人找谁求情?”
“一家人更该守本分、知对错。他做错了事,就该承担后果,没有谁能替他兜底。你回去吧,这事我不会管,也管不得。”
话说得决绝,彻底断了二婶的念想。
二婶见周山软硬不吃、铁石心肠,哭求无果,只能悻悻离去。走投无路之下,她又厚着脸皮跑去三婶家借钱求助。
可经上次闹事一事,三婶本就和周家生了嫌隙,如今更是怕被这摊子烂事拖累,压根不愿沾边。不等二婶多说几句,三婶就直接关上大门,闭门不见,半句情面都不留。
经此一事,二婶和三婶彻底撕破脸皮,往日抱团攀比的情分荡然无存,从此老死不相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