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着两天半的紧赶慢赶,村里最后一片高粱地总算彻底收割完毕。
这两天的活是秋收以来最熬人的重活。高粱秆又粗又硬,穗子沉甸甸压手,男人们天天泡在地里,从早割到晚。镰刀磨了一把又一把,手上磨出的水泡破了又起,肩膀被扛高粱的扁担压出一道道红印,每个人脸上、脖颈上都沾着高粱碎屑和黑灰,看着狼狈,却个个干劲十足。
村里的分工依旧有条不紊,男知青和壮劳力负责割高粱、捆垛、挑运,一趟趟把红彤彤的高粱垛运到村口晒场晾晒归堆。女人们空闲下来,也会主动搭把手帮忙脱穗、整理秸秆,没人偷懒耍滑,全村人拧成一股绳抢收成。
天气也格外给面子,这几日都是大晴天,日头充足,晒得田间的庄稼干爽通透,完全不用担心受潮发霉。随着最后一垛高粱被挑出田地,整片一望无际的红高粱地彻底空了出来,平整的土地干干净净,连散落的秸秆都收拾得整整齐齐。
村支书站在地头,望着满地归仓的高粱,长长舒了口气,脸上满是笑意。今年的秋收,土豆、南瓜、甜菜、高粱几大作物全部圆满收完,没被霜冻祸害,收成比去年还要厚实,算是妥妥的大丰收。
随着高粱收割收尾,轰轰烈烈的秋收大忙也算彻底完成了一半了。紧绷了大半个月的氛围瞬间松弛下来,全村人脸上都褪去了连日的疲惫,多了几分轻松。
这一周的时间也过得格外快,眨眼间六天就过去了。收完高粱,这天更是收工格外早,太阳还高高挂在天上,天色亮堂堂的,比平日里早了近一个时辰。
众人放下手里的农活,三三两两说说笑笑往村里走,脚步都慢悠悠的,难得清闲。
宋世婉和张圆圆收拾好镰刀,跟着人群往回走,刚走到半路,就看见爱芳婶快步朝她们这边走来。
爱芳婶脸上带着灿烂的笑意,一眼就瞅见了两人,径直走上前,对着宋世婉开口道:“世婉,可算等着你们收工了。前阵子跟你说的棉袄,我已经全部缝好了,针脚、尺寸都按照你的比例调整过啦。你这会儿有空不?跟我回家一趟,最后试试合不合身。”
宋世婉闻言也十分开心,连忙点头应声:“辛苦婶子了,真是麻烦您费心了,我现在就过去。”
一旁的张圆圆也笑着凑趣:“婶子手艺也太好了吧!这么快就做好了,我早就想看看新棉袄长啥样了!”
三人说说笑笑,一同往爱芳婶家里走去。
进了院子,爱芳婶随手拍了拍身上的尘土,转身从屋里的炕柜里抱出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厚棉袄。棉袄是黑色棉布做的,冬天最耐穿、最简约的样式,是宋世婉结合后世羽绒服让爱芳婶帮忙改的样子,布料平整厚实,里面填的棉花蓬松饱满,一眼看着就格外暖和。
“快穿上试试,看看哪里紧了、松了,我当场就能给你改。”爱芳婶笑着把棉袄递过去。
宋世婉接过棉袄,顺势穿在了身上。大小尺寸刚刚好,肩线贴合身形,腰身不松不垮,长短也正合适,盖过腰身,刚好能护住肚子和后背。蓬松的棉絮裹在身上,瞬间一股温暖笼罩全身,驱散了秋日傍晚的微凉,软乎乎、轻飘飘的,舒服得不像话。
“太合身了婶子!比商店买的也是一点都不差,又暖和又舒服,太谢谢您了!”宋世婉真心实意地道谢。
旁边的张圆圆看得眼睛都直了,围着宋世婉转了一圈,不停打量:“哇!也太好看了吧!这版型、这做工也太棒了,看着就超级暖和!世婉你穿上也太合适了!婶子您手艺也太绝了!”
她实在眼馋得厉害,忍不住开口央求:“世婉,能不能让我也试穿一下感受感受?”
“当然能,随便试。”宋世婉笑着摆摆手。
张圆圆立马小心翼翼脱下来套在自己身上,虽然比她的身形稍微紧了那么一点,但依旧很舒服,棉絮的暖意裹得她浑身舒坦。
试完之后,张圆圆更是喜欢得不行,拉着爱芳婶的胳膊撒娇:“婶子,等过阵子我家里给我寄棉花和布料过来,您也帮我做一件一模一样的行不行?我就要这个版型、这个做工,太好看太实用了!”
爱芳婶被她活泼的样子逗笑了,连连答应:“没问题!等你东西寄过来,随时来找我,婶子给你做一件一模一样的,保准也合身保暖。”
张圆圆顿时喜笑颜开,一个劲地道谢。
两人又陪着爱芳婶说了几句闲话,再三郑重道谢之后,宋世婉小心翼翼叠好棉袄,抱在怀里,和张圆圆一起告别爱芳婶,慢悠悠往知青点走。
刚走进知青点院子,迎面就碰上了刚洗完手的范建华。
范建华目光落在宋世婉怀里崭新的棉袄上,随即看向她本人,眼神温柔,主动走上前开口:“世婉,今天收工早,天色还早,要不要出去走走,吹吹风?”
一旁的张圆圆瞬间来了兴致,立马露出一副懂了的贱兮兮笑容,挤眉弄眼地瞅着两人,也不打扰,蹑手蹑脚往后退了两步,转身就往屋里跑。
一边跑她还一边故意打趣:“你们慢慢逛!不着急回来!天色还早着呢!”
这话喊完,院子里瞬间安静下来,气氛隐隐有些微妙。
范建华当即耳根一红,脸颊也泛起淡淡的红晕,有些不好意思地连忙解释:“你别听圆圆瞎开玩笑,我没有别的意思。就是最近看你收工之后总在宿舍待着,今天难得清闲,想着出去走走放松一下,顺便聊聊天。”
虽然范建华心里存着几分意思,但毕竟也没谈过恋爱,被张圆圆这么一打趣,瞬间就局促了起来,显得格外老实。
宋世婉倒是落落大方,没有半点害羞扭捏,坦然点头:“行,那就走走吧。”
两人并肩走出知青点,沿着村口的田埂慢慢踱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