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肃的声音落下,混乱的场面瞬间安静几分。
三人此刻都狼狈得不行,头发乱糟糟的,衣服扯得歪歪扭扭,脸上身上全是泥土草屑。
张桂芬头皮通红,手里还捂着被薅掉头发的地方,疼得眼眶发红,嘴里依旧小声骂骂咧咧,怨气十足。李丽君和王芳也气喘吁吁,脸上满是怒意,依旧憋着一肚子委屈。
念党叔脸色铁青,看着眼前乱糟糟的场面,眉头拧得死死的。他赶紧喊来两个就近的男社员,上前伸手把三人彻底分开,不让冲突继续升级。
拉开三人之后,念党叔沉着脸,简单快速问清了前因后果。
知道是张桂芬偷懒耍滑、把自己的农活全都压给新人知青,被抓包后引发争吵打架,念党叔心里已经有了数。
两边都有错,谁也不算无辜。
张桂芬身为老社员,欺负新人、消极上工、偷懒摸鱼,有错在先。
李丽君和王芳身为知青,遇事不找干部调解,直接动手打架,扰乱上工秩序,也有错在后。
念党叔当场直接宣布处罚结果:“张桂芬偷懒怠工、欺压新人,扣除今日工分3分!李丽君、王芳动手打架、扰乱劳动纪律,各扣除今日工分2分!这事到此为止,谁也不许再闹!”
结果一出,旁边的李丽君当场就不服气了,憋了几天的委屈彻底爆发,红着眼睛大声反驳。
“书记,这不公平!明明是她先欺负我们!是她天天偷懒睡觉,逼着我们干三个人的活,欺负我们新来的!凭什么我们也要扣分?我不服!”
她年轻气盛,觉得自己是受害者,平白受了委屈还要挨罚扣分,心里一百个不甘心。
说着她梗着脖子,语气带着赌气:“要是大队这么不讲理,不分青红皂白乱处罚人,我就去公社告状!我要找公社干部评评理!”
换做平时,村里社员不敢跟干部这么说话,可李丽君年轻冲动,又是城里来的知青,压根不怕这些,受了委屈就只想讨说法。
可念党叔是管惯了纪律的老干部,最不吃这一套,闻言半点不惯着她,当即冷着脸怼了回去。
“你去!你现在就去公社告!我倒要问问公社领导,下乡插队的知青,上工时间打架闹事、扰乱集体劳动秩序,该不该罚!”
“就算她有错在先,你就可以动手打架了?大队有大队的规矩,有矛盾可以找队长、找干部调解,动手滋事就是错!一点集体观念、纪律意识都没有!”
“我再告诉你一句实话,只要你们在咱们大队插队一天,就得归咱们大队管!别拿公社告状吓唬人,有理可以讲道理,没理闹事,谁来都不好使!”
念党叔气场十足,话说得掷地有声,直接把冲动的李丽君怼得哑口无言。
李丽君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反驳,可半天挤不出一句话。道理确实摆在这,打架终究是不对的,就算对方有错,自己动手闹事也理亏。
可心里那股憋屈和不服气,怎么都压不下去,眼圈红红的,又委屈又憋屈,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周围看热闹的村民看没了热闹,又有干部严肃训话,也不敢继续逗留,纷纷散开,各自回地里继续干活,原本喧闹的地头很快恢复了平静。
一场轰轰烈烈的地头打架风波,最后以三人全都扣分、李丽君受气憋屈收尾。
不远处的地块里,宋世婉和张圆圆早就停下了手里的活,全程看完了这场热闹。
等人都散开、干部也走远之后,俩人对视一眼,张圆圆忍不住小声唠嗑蛐蛐起来。
张圆圆压低声音,带着几分唏嘘:“我的天,也太能闹了,没想到李丽君看着像是资本家小姐娇滴滴的,真动起手来这么狠,直接薅人头发,看着都疼。”
“不过话说回来,张桂芬也是真够过分的,欺负新人也太明目张胆了,换谁被这么欺负好几天,估计都得忍不住。”
宋世婉看得通透:“张桂芬是活该,纯粹是自己作死,仗着自己是村里老人,就可着新来的知青拿捏,平时偷懒耍滑占便宜,你看周围的村民没一个过去拉架,真是个没人缘的货。”
“就是李丽君太冲动了。”她接着小声说道,“明明是站着理的一方,受委屈是真的,但动手打架最不划算。最后呢?仇结下了,自己工分也扣了,还□□部训了一顿,里外不讨好,纯属吃亏不讨好。”
本来是妥妥的受害者,硬是因为一时冲动,把有理的事变成了没理,还白白损失了工分,实在太不理智了。
张圆圆叹了口气:“可不是嘛,这下好了,两边都挨罚,她心里指定憋屈坏了。以后咱们干活可得多留心,千万别摊上这种烂人烂事,幸好咱们遇到的是爱芳婶。”
听着张圆圆的话,宋世婉不由的摇了摇头暗叹小姑娘的天真,被分配给爱芳婶哪是啥巧合,越是底层社会越要讲人情,越是顶层,越重视规则,要是没有之前俩个人在念党叔家里的会做人,今天被欺负的指不定就是俩人了。
越是底层,规则往往越模糊,人情和面子反而越好使。越是顶层,才越重视制度和规则。如果没有那次“会做人”的拜访,今天被张桂芬欺负的,说不定就是她们自己。
农村的日子,就像脚下的这片黄土,贫瘠、厚重、复杂。这里的人性,也是最真实、最赤裸的。让宋世婉不禁想起之前似乎在哪里看过的一段话,大意是说:穷人的美德是有限的。一个穷人,如果把勤俭节约、吃苦耐劳这些美德装进去了,可能助人为乐就装不下了;如果硬要把助人为乐也塞进去,那么安分守己可能就得挤出去。因为美德太多,一个人如果样样都占全了,在艰难的世道里,很可能就活不下去了。
所以,这乡下的日子本就辛苦无比。对于她们这样的外来者,最好的策略,不是去评判是非,在农村都是沾亲带故的,哪里又理的清楚。
过好自己的生活,这才是眼下最要紧的事。
宋世婉直起身,擦了擦额头的汗水,望向远方连绵的土坡。日头依旧毒辣,她们要学的,还有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