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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妹夜话（第1页）

洗澡的过程里，两人隔着布帘随意闲聊，唠唠秋收的烦心事，吐槽每天累到发麻的腰、磨起泡的手掌；顺带聊起白天田里的小事，说着说着，话题自然而然拐到了范建华和杨国钧身上。

张圆圆擦着身上的水珠，隔着帘子小声感慨：“说实话，这阵子真多亏建华和国钧两个人。尤其是范建华，心思也太细了，不光帮咱们收割大豆，前两天降温，他还特意提醒咱们晚上睡觉堵好窗户缝隙，防止夜里着凉。这人看着清冷斯文，待人是真体贴。”

宋世婉指尖捻着干燥的毛巾，闻言沉默两秒，淡淡应声：“他人确实不错，做事细心，性格也好。”

“何止不错啊！”张圆圆语气带着几分八卦，压低声音，“知青点多少女同志暗地里中意他，长得好看、文化又高，家里条件还好，性格还温柔，妥妥的理想对象。也就李丽君那群人，心眼小，总喜欢乱嚼舌根。”

提起李丽君，宋世婉眼底掠过一丝冷意，语气平淡：“随她们说，嘴长在别人身上，咱们管不住。只要她们别当面来找麻烦，背地里随便嘀咕，影响不到咱们。”

“也是，咱们做好自己就行。”张圆圆叹了口气，随即又换了轻松的语气，“不过世婉，我话说直白点，我感觉范建华对你和对别人完全不一样。他对所有人都是礼貌客气，唯独对你，处处都上心，你难道一点没看出来？”

屋内安静片刻，只有细微的水声。

宋世婉心里明镜一样，怎么可能看不出来？

范建华的讨好也蛮明显的，只是俩人都不愿意戳破这层窗户纸。现在年代特殊，谈恋爱风险太大，稍有不慎就会被人抓住把柄，影响招工、高考，得不偿失。

她不想现阶段掺和感情的事。

“别瞎想，大家都是知青，互帮互助而已。”宋世婉简单带过这个话题，“赶紧洗完早点休息，明天还得早起下地收大豆。”

张圆圆见她不想多聊，也识趣地不再追问，嘻嘻一笑，乖乖应下。

等张圆圆洗完，两人互换位置，张圆圆主动帮宋世婉添煤、换水、照看房门。

温热的热水浇在皮肤上，连日以来积攒的疲惫、尘土、烦躁尽数消散。暖融融的水汽包裹全身，整个人从头到脚都放松下来。

忙活整整一晚，两个女孩洗完澡，换上干净贴身的衣物，头发擦拭半干，整个人清爽无比。原本烦躁压抑的情绪一扫而空，浑身轻飘飘的，连日下地带来的酸痛感都减轻不少。

张圆圆瘫在床上，舒服地长长吐出一口气，感叹道：“太爽了！这澡盆，买得太值了！以后冬天没发去公社澡堂，咱们就自己在屋里洗，方便的很。”

“以后注意关好门窗就行，别被人发现惹闲话。”宋世婉提醒道。

夜色渐深，屋外寒风呼啸，屋内暖意融融，在枯燥又辛苦的插队日子里，这一晚简单的热水澡，成了她们平凡日子里最奢侈小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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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的一周如约而至，红旗乡彻底被秋收最忙碌的氛围包裹住了。之前抢收完大豆和甜菜，大家伙还没来得及歇上两天，地里成片成熟的玉米又到了非收不可的地步。

东北这边入秋降温快，早晚的风带着刺骨的凉意，要是不抓紧时间把玉米掰回家，一旦遇上霜冻或者连阴雨，玉米棒子烂在地里，一年的收成直接就打水漂。所以村里直接下了通知，全体社员、下乡知青全员出动，不分男女老少，所有人都下地抢收玉米。

天刚蒙蒙亮，村口的大喇叭就准时响了起来。宋世婉揉着眼睛从土炕上爬起来的时候，窗外已经人声鼎沸。简单洗了把脸，啃了半个粗粮窝头，她就和张圆圆结伴，跟着知青点其他人，跟着一队的社员一同去往田间地头。

掰玉米是个实打实的累活，枯燥又磨人。大家弯着腰钻进一人多高的玉米地里，枯黄的玉米叶子边缘锋利，扫在胳膊和脖子上，又痒又疼，没一会儿裸露的皮肤就布满细细的红印子。

干活的法子都是村里老人教的，一手攥住玉米秸秆，一手扣住玉米棒的根部，手腕猛地一用力，“咔嚓”一声脆响，饱满的玉米棒就被硬生生掰了下来。所有人都重复着同一个动作，弯腰、掰棒、丢进身侧的竹筐里，循环往复，一刻都不敢停歇。

一整天下来，所有人的腰都酸得直不起来，掌心也被粗糙的玉米皮磨得发红起泡。知青们平日里没怎么干过重农活，比起常年种地的社员，更是吃力不少，一个个累得气喘吁吁，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

整整一个星期，全村人都泡在玉米地里。直到所有地块的玉米全部掰完，成堆的玉米棒子被牛车、板车源源不断运到村子中央的晒场上，大家紧绷了许久的神经，才稍稍放松下来。

接下来的工序就是脱玉米粒。晒场上铺满金灿灿的玉米棒，秋日的阳光暖洋洋洒下来，驱散了清晨的寒气。大家伙三三两两凑成小圈子，随意找块干净的草席坐下，慢悠悠处理玉米。

宋世婉和张圆圆挨着爱芳婶，旁边还围了几位熟识的大娘。当地人脱粒最简单省力的办法，就是双手各抓一个玉米棒，错开纹路，用力相互揉搓，金黄的玉米粒簌簌往下脱落，落在草席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一群女人凑在一起，手上的活不停，嘴里的闲话也没断过，家长里短、村里新鲜事，聊得热火朝天，沉闷的劳作也多了几分趣味。

爱芳婶一边熟练搓着玉米，一边侧头看向两个年轻姑娘，语气满是关心：“世婉，圆圆，婶问你们俩一句实话，来咱们红旗乡插队也有一阵子了，乡下条件苦，你们两个城里姑娘，能习惯这边的日子不？”

张圆圆手上动作顿了顿，苦笑了一声：“爱芳婶，刚开始真的特别不适应，农活太累，吃住也比不上城里，每天累得倒头就睡。不过慢慢熬着，现在也算习惯了。”

“是啊，乡下日子简陋，委屈你们这些城里娃娃了。”爱芳婶叹了口气，又接着问道，“那你们这段时间，有没有给家里写过信？离家这么远，心里肯定想家吧？”

这话直接戳中了两个人心底最柔软的地方。宋世婉还好，毕竟她本就是穿越而来，对原主的家人没有太深的执念，只是偶尔会感慨孤身一人的处境。

但张圆圆是实打实从小在父母身边长大的小姑娘，背井离乡千里迢迢来到东北，平日里再坚强，被问到想家这件事，情绪瞬间就绷不住了。她抿紧嘴唇，眼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红，鼻尖酸涩，强忍着才没让眼泪掉下来。

几位大娘见状，立马连忙打圆场。爱芳婶也意识到自己问得太直白，赶紧转移话题，笑着缓和气氛：“哎呀，是婶多嘴了，咱不提这个。马上秋收就彻底结束了，等地里的活全部干完，咱们就能踏踏实实猫冬了。”

“说起猫冬，再过半个多月到十一月底，村里就要杀猪分肉咯！每年就数杀猪的时候最热闹，家家户户都能分到新鲜猪肉，到时候炖酸菜、包饺子，日子别提多舒坦了。”

话题一转，众人瞬间热闹起来，你一言我一语讨论着杀猪分肉的事，晒场上的欢声笑语此起彼伏，刚才略显伤感的氛围一扫而空，张圆圆也慢慢平复好了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