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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章 人如其名（第2页）

“我逃避？”方正猛地站起身，双目圆睁，“我避的是朝堂污浊，避的是奸佞小人，避的是祸国殃民之事！我守着这一方竹屋，守着一身手艺，不助恶，不欺民，何错之有？倒是你们，满口苍生，实则不过是想利用我罢了！”

“利用？”楚逸辰笑了，笑声里带着几分压抑已久的愤懑，“先生自视清高，以为闭门不出便是清白，以为固执己见便是正义，却不知你这所谓的坚守，正在害死更多无辜之人！”

方正怒极反笑，“好一张利口！我不出山，不助昏君，反倒成了罪人？我看你才是颠倒黑白！”

“我没有颠倒黑白，是你自己看不清！”楚逸辰终于不再压抑，一身闲云野鹤之气尽数褪去，语气凌厉，字字如刀，“你以为你拒绝的是一座宫殿，是一份差事？你拒绝的是救万民于水火的机会！你以为你守住了本心，实则是被自己的固执蒙蔽了双眼，困在了自己画的牢笼里！”

柳越在一旁暗暗心惊，他从未见过赵辰如此动怒，那股藏在温润之下的威严，竟隐隐和自家妹夫王爷有得一拼，却也不插话，只静静地看着。

楚逸辰上前一步，目光如炬，直视着方正，“你说皇帝昏庸，宠妃误国，我不否认。你说大修宫殿劳民伤财，我比谁都清楚。可你只看到了表面的恶，却看不到背后的局！你只知道拒绝，只知道固守自己的道理，却从来不肯想一想，除了助纣为虐和闭门不出，还有第三条路可走！”

“第三条路？我看是你自欺欺人的路！”方正依旧嘴硬。

“那我告诉你！”楚逸辰声音铿锵，震得屋中竹帘微微颤动，“大修宫殿是既定之事，无人能逆转。你不出山，自然有趋炎附势之徒、投机取巧之辈抢着接手。他们不懂工造之术，只会层层盘剥，只会偷工减料，只会加倍征调民夫！到最后，宫殿修得歪歪扭扭，百姓却被榨干最后一滴血，劳工死得更多，怨气更重，天下大乱，百姓流离失所。这，就是你坚守本心想要的结果吗？”

方正脸色微变，却依旧强撑，“那是朝堂之事，与我无关！我只管守住自己的底线！”

“底线？”楚逸辰一声怒斥，字字诛心，“你的底线，是看着百姓去死？你的底线，是身怀绝学却袖手旁观？你的底线，是明明能伸手拉一把，却偏要转过头去，自欺欺人说自己清白无辜？方正，你太让我失望了！我以为你是心系天下的工造圣手，是有风骨、有担当的江湖义士，没想到你只是个固执己见、迂腐不堪、只会躲在屋里自我感动的懦夫！”

“你骂谁懦夫！”方正勃然大怒，伸手便要拍案而起。

“我骂的就是你！”楚逸辰寸步不让，语气冰冷而锐利，“真正的勇者，敢直面污浊，敢在乱世中力挽狂澜，敢用自己的能力去改变苦难，而不是像你一样，把固执当风骨，把逃避当清白，把冷漠当坚守！你口口声声痛恨皇帝大修宫殿，可你有没有想过，你不出山，受苦的只有百姓！奸佞之徒不会因为你的拒绝而收手，帝王不会因为你的清高而醒悟，百姓更不会因为你的坚守而得救！你什么都不做，却站在道德高处指责天下人，你不觉得可笑吗？”

“你精通工造之术，能造利民之器，能安楼宇之基，能省万民之力。这手艺不是让你锁在箱子里烂掉的，不是让你用来标榜清高的，是让你救世济民的！你倒好，把一身绝学当成了摆设，把一颗赤子之心困在了偏执里，明明手握救人之法，却偏偏冷眼旁观，这不是固执，这是自私！这是愚钝！”楚逸辰的话语如惊雷，在狭小的竹屋中反复回荡。

方正僵在原地，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手指紧紧攥起，指节泛白，那双一向锐利执拗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动摇。他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发现那些平日里理直气壮的道理，在这一刻竟变得苍白无力。

他想怒斥对方胡言乱语，想再次强硬地把人赶走，可心底那根一直紧绷的弦，却在一句句“百姓”“苦难”“逃避”“自私”里，轰然断裂。

他看着院中那些自己精心打造却从未送出的便民器具，想起山下隐约可见的、因宫殿修建而流离失所的流民身影，想起那些在工地上累死、饿死、被打死的劳工，想起自己当初跟随师傅学习工造之术时立下的誓言：以技济民，以术安邦。

这么多年，他躲在青崖山，不敢显露绝技，生怕朝堂之事找上他。他以为这样便守住了清白，却从未想过，自己的固执，正在把更多人推向深渊。

楚逸辰看着他神色变幻，语气稍稍放缓，却依旧坚定，“方先生，我不求你效忠谁，不求你为谁卖命，只求你看在天下苍生的份上，出手一次。你不是在帮帝王，不是在修宫殿，你是在救那些无辜的百姓，是在守你自己最初的本心。别让你的执拗，毁了你的风骨。别让你的清高，变成杀人的刀。”

竹屋内一片寂静，只剩下三人的呼吸声。

方正缓缓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布满老茧、能造万物的手，沉默了许久。

夕阳最后一缕光芒穿过竹窗，落在他紧绷的侧脸上，消融了他眼底最后一丝执拗。

他长长叹了一口气，那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冷与顽固，终于烟消云散，“你……说得对。”三个字，轻得像一片落叶，却重得撼动人心。

楚逸辰紧绷的肩线，终于缓缓放松。

柳越看着眼前一幕，心中暗自叹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