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小厮揉着发痛的后脑勺抬头,嘶嘶吸气,小声嘀咕着“我怎么睡过去了?”,赶忙跑去灵堂查看。
点了一夜的蜡烛还燃着微弱烛光,谢临章躺在棺内一副死人样,并无明显异常。
小厮抽掉门闩,吱呀打开大门,跑去找人换班。
谢临章只睡了后半夜,不足四个小时,听见人出去了,捂着嘴打哈欠。
蓝阙被她安排去做重要的准备了,现在灵堂只剩她一个人。
她爬出棺材,在垒起来的贡品糕点里精挑细选了几个,塞进嘴里垫肚子,免得装着装着肚子打起惊天雷。
快速吃完后,她又躺了回去,顺道拿陪葬的脂粉补了妆。
根据蓝阙给出的信息,今天就是她盖棺下葬的日子。
从溺水到下葬不过三天,如此迅捷,很难不让人怀疑其中猫腻。
幸好她动作足够快,前脚刚躺好,后脚换班的小厮就回来了,还带着两个窃窃私语的丫鬟。
丫鬟提着食盒来给灵堂的贡品换新的,也将快燃尽的蜡烛吹熄,换成长的。
前边的丫鬟搬起装饴糖的碟子,竟塌了一块儿,惊诧道:“咦?这饴糖中间怎的空了?”
谢临章捏了把汗。
“是你手不稳,撞塌了吧。”移蜡烛的丫鬟背着身,看也不看就下定论。
“哎,有可能。”那丫鬟动作更小心些。
果然正常人是想不到她偷吃贡品的,谢临章松了口气。
“手脚麻利些!”管家忽地进门督促两声,“老爷正要过来,莫要弄得磕碜!”
丫鬟齐声应道:“是。”
老爷?她祖父?
谢临章立马打起精神,且听听老爷子是什么态度。
正二品官服腰间系着素带,谢家家主谢躬行年过六十,眉眼间有些细纹却不见疲态,走起路来威风凛凛。
谢躬行走至棺边,挥了手,管家、丫鬟连同后面进来的三五个侍卫都退了出去。
看着平日素白的脸彻底失了颜色,谢躬行不禁失神,扶着棺沿低唤一声:“章儿……”
短短两个字,谢临章听出了三分不舍、四分埋怨,以及一分悲痛。
复杂的情绪很到位,谢临章给祖父打上表演艺术家的称号。
谢躬行仰面叹息:“我谢家世代忠良,不求大功大德,但求无过。竟落得如此下场,后继无人。”
谢临章察觉不对,祖父膝下一双儿女,她母亲死得早,大伯去年战死沙场,不是还有一个堂哥吗?
怎么后继无人了?
等等,她是不是吃到了什么瓜?!
“章儿……”谢躬行抚上她的脸,“你若下去了,替祖父向你娘亲问好,当年之事怨不得谁,都是命数。”
先不论当年,你孙女死了你不管?!
谢临章刚在心里想完这茬,谢躬行的手离开她的脸,抬起步子走了,毫不拖泥带水。
脚步声不轻不重,让人听不出情绪,丝毫没有停顿地远去了。
紧接着管家的高呼:“恭送老爷。”
谢临章不禁咋舌,那一家三口好歹还给她守孝,这老爷子丢两句谜语就走了??
她躺了许久,再没听见人来的动静。
但她肯定外头守着小厮,依旧保持一动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