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父声名显赫,又得皇帝看重,方能压服陆家众人。叔伯长辈中官位高的,若不是看在祖父的面子上,恐怕早就想抛掉如今守旧的家风,借手中之权谋些私利。
祖父平日里教他破题八股之法,想来也是盼着他下场一试的。
只是,他到时候能否应付得了勾心斗角、互相倾轧,能否守住本心,践行心中正道呢?
思虑过多,燥意又慢慢窜了上来。陆含章屏息凝神,翻开农书,先看了几页,然后又打开书稿。
沈砺端正的字迹在最前面,如他本人一般风骨凛然。后面数页虽字迹不同,也都规规矩矩。剩下的部分已经不多,笔锋落下时,他脑中杂念又都扫去了。
傍晚时分,马车穿过收工的人群,沿着鉴湖,返回了青崖书院。
沈砺刚用过晚膳,准备去鉴湖边散步后再回来继续苦读,正撞见陆含章下车。
这位平日里风光霁月的贵公子此刻袍角沾了尘土,鞋上也有碎泥,显得有些狼狈。
“子韫也去了田庄?”沈砺随口问道。他叫的是陆含章的表字。因陆广川的缘故,他与陆含章还算熟稔。
“是啊,去田里学习了农事,还见到了殿下。”陆含章点头。
沈砺没有与他多聊,在晚风吹拂下,独自踱步到鉴湖边。
他还未见过公主殿下,之前去田庄的学子亦然。陆含章许是因为去了田里,才得相见。
今日并非旬假,陆含章说不定是受院长之命前去拜访,公主殿下专门见他也是情理之中。
也不知自己到什么时候,在什么场合,以什么身份,才能光明正大地见恩人一面。
筛好了用来留种的谷苗,萧元昭又去看了一眼育种田里的云州晚谷。
种下二十余日,种子冒出的绿芽已长到半尺来高,比良田中的谷苗要矮上一些,但茎秆也粗壮结实。
黄秀芹拿来记录用的本子,上面清楚地记载了每一片区域的谷子是什么时间发芽,浇了多少次水,施了多少次肥。
没有在覆土上洒草木灰的种苗,看起来比旁边的要更弱一些。
另外,育种田里还对比了用稀粪水追肥的种苗,只是单从外观上看,差异并不明显。
“云州的谷子不像中州这边吃重肥,应是适应了当地贫瘠的土壤。”老顾说道。
这倒是个好消息。若种子爱吃肥,就算选出了良种,在云州也很难弄到大批的肥料,到时候种出来的产量恐怕也难与中州这边媲美。
“云州的种子,对我来说十分重要,还望顾老多费心。”萧元昭道。
老顾抬头瞥了她一眼,没有多问。
最初萧元昭请他来只是为了种田和育良种,他好好干自己的活,便是对萧元昭的回报。
若是萧元昭将其余的事情一并告知,不仅会令他头脑发胀,还可能会让他夜不安寝。
有些事,还是不知道的好。老顾在心中暗道。
又过了十来日,田庄突然有宫中的黄门来访。
“恭喜公主殿下!”那黄门一见到萧元昭,便忙上前贺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