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宫幽深,阴雾弥漫。
“你们不该对昭元动手的。”那男人身着黑衣斗篷,又戴着青面獠牙的面具,沉着声道,“此番贸然行事,雨姬,你知道惹主上生气的后果。”
“哈哈哈哈哈。”
空气中回荡着一阵甜腻的长笑。
秦雨楚从青石宝座上慢悠悠地直起身:“谁说我对她动手啦?”
她一步一步下着台阶,淡紫色的长裙拖过冷冽的石板地面:“外边不是说她,有着套天下第一的剑法么?”
“我不过就是和她玩玩罢了。”秦雨楚抬起手,欣赏着腕上的银镯,一颗铃铛挂在上边,铃铃地响,“这剑法我见识了……”
“倒觉得分外眼熟呢。”
她的笑声始终没停过。
而黑衣人不语,只默默看着,旋即手上忽地一握,一股诡谲的黑雾便径直掐住了秦雨楚的脖子,叫她痛苦地仰起头,面色扭曲,膝盖也随之砸在地上。
“你……你急,急什么?”她挣扎着从喉咙里挤出一字一句,“我可,没有伤她。”
“总之,下不为例。”
话落那人便松了手,头也不回地离去,独留秦雨楚跪在地上喘着粗气。
阴凉的风拂过面颊,带去了几分狰狞。见她捂着脖子颤巍地巍站了起来,隐于暗处的老者也终于现了身。
那老者弓着背,拄着拐走到秦雨楚的面前一行礼,便恭敬道:“雨姬,如若您当年不救那个人,想必也不会暴露行踪,更不用看脸色行事。”
“救与不救……”秦雨楚轻轻扫去身上的灰,“那人与我也有利,为何不救?”
“倒是那个爱装腔作势的……”她想着想着,笑意又在脸上漾开,“自以为能掌控全局,实则我们干了什么,一概不知。”
女人不紧不慢地走上台阶,一撩裙摆,重新坐回到宝座之上:“行踪暴露就暴露呗,他不是也给了我们个好东西。”
一旁的桌案上摆着个黑紫色的琉璃盏,而内里白烛燃起的火焰,却也是死寂般的白色——风吹不动,雨打不灭。唯其快要见底的烛芯,才足以见得它并不是定格在那的。
秦雨楚随手一点,白烛便顺着往上长了几分。
“等我找到那个孩子……”她懒懒往后一靠,直吩咐道,“那诡面万象定是在蓬莲观,命几个人去给我带回来。”
“是。”
*
晨光熹微,远山如黛。
曲夭夭刚收到义父的回信,说是会好好调查极乐教的事情,并让她安心。再有的,就是些嘘寒问暖的家里话。
但说来也惭愧,曲夭夭作为将军府的嫡女,不随生父一起生活在将军府里,反倒是被这个义父自小养在皇宫当中。
其实也不算自小……
至少在七岁以前,她似乎是和父母一起生活在将军府里的,但直到后来发生了那种事……
据说事后她高烧不退,整整昏迷了三天三夜,醒来后就完全记不得之前的事了,甚至日日梦魇缠身。圣上打心里疼她,便将曲夭夭和她先前最亲近的侍女璠娘给一起接到了宫中。
所以相比起生父,曲夭夭反倒会更依赖这个没有血缘关系的义父。
是因对于生父,她怕他,怨他。而至于生母,失了忆的曲夭夭没有一点印象。
除了,那个噩梦……
这场雨似乎下了很久。
她不过才七岁,什么都看不见,而人又太多,粗棉布料湿透了便黏连在大人们的腿上。
女孩强忍着空气中的涩味,拼命往缝隙里钻。磕磕碰碰,又跌跌撞撞,终是摔到了第一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