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过崖常年罡风凛冽,呼啸的风声落在耳中如闻鬼哭。
沈宴秋跪在祖师像前,身上的血污在来时已经清理过,但伤口实在太多。
他已经在思过崖呆了四天了。雷罚的伤没人处理,伤口时不时便要裂开,新的血迹覆盖旧的血迹,那身被血浸透的法衣已经发黑、发硬。
此地没有清气。
哪怕是定府修为的修士到了这里,也和凡人没有区别。会饿,会冷,会困。
当然,不会死。
惨白的脸色没有丝毫血色,沈宴秋三百多年来从未这样狼狈过。
上界四天,人间便已经过了一个月。
伴生玉佩没有动静,他临行前已经重新注入了清气。白榆应当没有再受到致命伤。
但如果不是致命伤呢?
想起少女那身沾满血污和泥迹的藕粉色长裙。
沈宴秋垂在身侧的手不由得握紧。
一阵罡风吹过,落在伤口上如同被刀又刮了一轮,虽然不会加重伤势,但却疼痛难忍。
崖上孤松被这阵罡风吹得枝梢摧折,岚苍剑宗的仙鹤也不敢在起风时轻易渡过思过崖。
他稳住身形,心神微敛,起伏的心绪瞬间平息。
罡风静止。
思过崖,思过崖,静思己过,自然不能起任何杂念。
岚苍剑宗的祖师像雕刻在石壁上,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位宗派首徒。威严带着审视的严厉目光下,没有几个弟子不敬畏胆寒。
到了这里还能控制着罡风起伏的,自开宗立派以来只有一个人,就是叶真。现在又多了一个,寒商剑尊沈宴秋。
但很快,思过崖上的罡风便控制不住了。
身上的伤痛忽然减轻,跟上次在药泉时一样熟悉的感觉涌上心头。
似有所感,沈宴秋忽然睁眼,抬头。
这次他完完整整地看到,白榆是怎样突然出现在他梦里的。
最先出现的是她的身躯。少女闭合着眼,身上换回了常穿的鹅黄。上身是米白色交领,鹅黄色的裙摆上绣着几朵白色的玉兰花,淡粉色细带勒出花枝般的腰身。
白榆的衣物向来以轻便为主,这是他第一次见她穿这样的裙子。
很快,少女睁开了眼。
沈宴秋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她,把那双晴空般剔透明亮的眼睛里,毫不掩饰的愧疚和疼惜纳入眼中。
收拾了狗哭岭的魔物后,白榆跟闻玉生便在凌家中住了下来。怕她不自在,凌娇还特意把二人带回自己家住。
见不到凌二那一家四口,白榆心情果然变得好了许多。但关于梦中人一事,她却一直拖着,直到凌娇带来了养母的消息,这才下定决心。
但她怎么也没想到,再次见到晏秋居然会是这种情形。
心头一揪,她不会真的有什么特殊爱好吧?
上次晏秋身上还只有背上有血,这次他身上的伤可不只是背上。
这算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