粉色。
到处都是粉色。
夏末的洛杉矶热得发黏,粉色地毯从酒店门口一路铺到临时搭起的采访区,粉色花墙上印着她的脸,粉色香槟杯被服务生托着,在热风里晃出一点假得很昂贵的光。
瓦伦蒂娜·洛卡从车里出来时,尖叫声像一整排灯架同时炸开。
“Valentina!”
“Tina!”
“DOLL!”
有人举着她的海报,有人举着联名玩具盒,还有人把一只塑料粉色玩偶伸过围栏。
那只玩偶穿着和她今晚同款的粉色短裙,腰细得很不讲理,笑容完美得像从来不用交税。
瓦伦蒂娜看了一眼,笑了。
很好。
至少玩偶不用穿这双鞋。
三个月。
从初夏第一场粉色发布,到伦敦、首尔、纽约、悉尼,再回到夏末的洛杉矶。
《DOLL》全球票房破十亿美金以后,瓦伦蒂娜·洛卡成了这一年好莱坞最会替片厂赚钱的女演员之一。
不是挂名女主。
不是跟着IP沾光。
海报上最大那张脸是她,全球巡演最先被喊的名字也是她。品牌方排队等她点头,影评人一边别扭一边承认,她确实把一个被设计成完美的女孩演出了裂缝。
而今晚,是北美宣传期最重要的一场粉色红毯。
不是奥斯卡前夕。
奥斯卡还在很远的地方。
远到普通观众还只是在开玩笑,近到每一个公关都已经开始替她数票。
脚腕有点痛,她换换姿势,想起刚刚在酒店换装的时候。
Denise蹲在她脚边,替她把高跟鞋细带重新扣紧。
“别把重心全压在右脚。”Denise头也不抬,“你上周就在右脚后跟磨破了。”
瓦伦蒂娜低头看她。
Denise是她在VesperGirls时期的旧队友,现在是她的造型师。白色假发披在她肩头,昂贵的能看到仿佛真人的头皮,同样的白色眼线画得很利,这造型有点像记忆里的某个暴风女,只不过手里永远有一支能救命的唇膏和一管不知道从哪里掏出来的睫毛胶。
全世界都叫她Valentina。
只有Denise还会在后台喊她Rocky。
像在故意提醒她曾经被打扮成拉丁辣妹的女团时光,别忘本,啧,这嘴毒的女人。
“你什么时候成了我的脚后跟监护人?”瓦伦蒂娜问。
“从你开始把二十分钟拍照走成四小时马拉松的时候。”Denise站起来,扫了一眼她的裙摆,还有让小腿显出青筋的十五公分高的驴蹄鞋,“别走受害者路线。今天你是票房女王,不是被装进盒子里等人救的粉色娃娃。”
瓦伦蒂娜笑了。
她一笑,整条红毯都像松了一寸。
记者往前挤,摄影师喊她转身。她伸手把被风吹到嘴角的金发拨开,左脸对镜头,肩膀角度刚好,笑容八颗牙齿,甜得不蠢,耀眼却不廉价。
她从小就知道,漂亮不是罪。
被人低价买走才是。
“Valentina!”第一个记者把话筒递过来,“这部电影已经成为全球现象,你觉得自己现在是好莱坞最有权力的女演员吗?”
她笑着看向镜头。
“我觉得我现在是好莱坞最需要脱掉这双鞋的女演员。”她说,“权力这种东西,等我能决定下次红毯让所有记者也穿高跟鞋站四个小时,再来讨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