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兼看了苏倾祈良久,才道:“公平就如这阴阳两极,阴盛阳衰之时,公平便也无从谈起。你既有这番心思,那便在朝堂中豁出性命闯一闯。”
“兴许哪天阳盛之时,你们便也能沉冤昭雪。”
苏倾祈认认真真叩首道:“多谢阁老栽培!”
薛明理此前一直在一旁看着苏倾祈,此刻她叩首后,他脸上的沉郁也散了些,道:“老师,那卢正势必已经逃了。”
和兼缓缓摇了摇头:“生死关头,逃生乃人之本能,他要逃便逃。”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且看他究竟能逃到哪里?”
薛明理了然一笑,道:“可那卢正会不会跑去关外?”
和兼苍老的眼中晃出一道精光:“他敢吗?关外可是有人守着,他若真敢逃到那里,怕是刚踏进关外土地便会被撕成碎块。”
苏倾祈知道,关外有藩王坐镇,且这位藩王便是先帝梁墨的同胞兄弟梁鹤,据说这位藩王与先帝不和,于是被派去关外镇守。
景国上下皆传言此人最恨梁墨,连带着朝堂之上的官员他也恨。
若是卢正真敢逃往关外,梁鹤怕是会当场杀了他。
薛明理勾唇,脸上显出些胸有成竹的神色,道:“可卢正一逃,衢州盐商一案怕是要搁置了。”
和兼不说话,沉默着看向苏倾祈。
苏倾祈立刻明白了和兼的意思,跪地叩首道:“阁老,下官愿接下这门差事。”
和兼满意地点了点头,道:“不必接任卢正的职务,几日后,都察院便要下派监察御史。明日我便上奏请陛下任你为负责巡视漕运的监察御史。”
“漕运枢纽,正在衢州,你这一去,正好凭着这个机会调查盐商一案。”
和兼缓缓抿了一口茶水,道:“你本是衢州地方官,了解衢州风貌,回去查案再合适不过了。”
“多谢阁老。”
苏倾祈走出和兼的府邸,原本换好的干衣服早已汗湿后背,薛明理同她一起走出来,见她还在看着府门,道:“苏大人,我是不是应该贺你高升?”
高升?
苏倾祈冷冷看了薛明理一眼,衢州倒是富庶之地,可事涉卢家与伊家,朝廷内如今怕是绝对没有人会愿意接这门苦差。
可她苏倾祈,方才“投靠”了阁老,去往衢州查案的人便只能是她。
“高升啊,当然算是高升。”苏倾祈抬起头,看着薛明理,笑道:“毕竟下官如今也算是搭上了许多人拼了命都搭不上的阁老,甚至于能够和大理寺卿平起平坐。”
“这不……”苏倾祈踮起脚,在薛明理耳边,轻声道:“连大理寺卿都得安安静静听我讲话,这当然算高升。”
薛明理往后退了一步,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耳朵,眼神怪异地看了苏倾祈一眼。
“怎么?”苏倾祈看他这副模样,心中的气出了小半,“微直兄难道没有准备贺礼吗?这倒是有些太小气了。”
薛明理看她一眼,道:“牙尖嘴利!”
这时,薛府马车已然到来,薛明理看也不看苏倾祈,径直坐上马车,拉下了帘子。
苏倾祈装模作样作揖道:“薛大人,别忘了我的贺礼。”
马车滚着车轱辘远去,苏倾祈一笑,正要坐上自家的马车,就见街角闪过一片雪白的衣角。
那是……伊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