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姐:「我孩子还小是真的不敢再出门了。有什么要在外面跑的——我帮不上,但家里的干净地方可以给团队存东西。」
林淑华发了语音,声音比平时平静——但平静才不正常。一个老公在非洲失联几个月的药店老板娘在这个关头平静:
"我这边有个人——刚才来买退烧药。他全程低着头,我递东西的时候看到了他的手臂。皮肤上有紫色的疙瘩。不是一般的皮疹。是毛细血管破裂那种感觉。那个人是从城西菜市场那边过来的——我记住了脸。我现在关门了。"
"苏姐——你之前说的话是对的。不要太靠近。"
苏序看完这条消息。
然后发了一条私聊给宋予:「502。老周的老婆手上被咬了。牙印。我不知道咬伤会不会传播。但如果会——她是下一个。」
宋予:「你想帮她?」
苏序:「林淑华可以远程指导。但药剂——我们还有多少。」
宋予:「碘伏管够。抗生素不够。阿莫西林只有你前两天拿回来的那盒。」
苏序:「够一个人用。不够所有。」
宋予没再追问。
但苏序知道他没说出口的话是——如果要选,你选谁。
苏序关掉了对话。今天第一次拉开安全屋的床铺——其实是一块防潮垫,铺在暖光照射的那一小块区域上。躺下。看着天花板上的柔光。
不是累。是消化。
菜市场。倒计时还剩七十一天。感染已经悄无声息地覆盖了她每天生活的半径为几百米的区域。老周的发作只是第一个。502会被送走——或者被接管。然后会有第二个、第三个、第五十个。医院撑不住。街道办在排查防空洞。官方还在说系统是假的。
苏序把工兵铲放在手边。闭上眼。她今晚没打算睡着。凌晨。手机震了——是她的表妹赵晚。
不是赵晚日常的那种"姐你今天吃了吗"——是一条两秒钟的语音。微信的。苏序点开的时候赵晚的声音在破音:
"姐——城西是不是出事了——我看到视频了——"
苏序没回。
赵晚又发了一条。更短。"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苏序打字。打了三行。删了。又重新打。最后发出去的是六个字:
「别去菜市场。听话。」
发送完之后她把赵晚的聊天设置成了不提醒。
不是冷漠。是如果不这么做,她会分心。分心在末日之前是可以被原谅的——但在倒计时第71天的凌晨,分心是会死人的。不是她会死。是她分心的时候有人死。
安全屋的暖光照着她的侧脸。手机屏幕暗下去之后,整个房间里只剩天花板渗出来的柔光。
苏序没有睡。她拿出那个防潮垫上的笔记本——一本她囤货时随手买的牛皮封笔记本。翻开第一页。第一行字是两个月前写的:「囤水。」
她翻到空白页。写下一行字:
「从今天开始——每个敲门声都有可能是倒数第二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