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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队（第1页）

辐射沉降第15天。正数第45天。

中午。山脊基站短波频道收到一个信号——不是陈则发来的，也不是何禾或沈予安的——是系统频段底层的一个新信号。姜听破解后发现这是一条由其他绑定者的系统面板发出的自动广播——类似很久以前绑定者12死亡时系统发出的通报格式——但这次不是死亡通报。

「绑定者06——状态:存活。最后定位:城北以东约12公里。已离开原城东安全区冲突发生地。正向西河堤行进。方向:城西。预计抵达防空洞时间——1-2日内。携带感染?未见标记。携带武装?轻微（非重火力）。伴行人数:1。备注:该绑定者自冲突后失联四十天——系统判为未明，现首次恢复信号。」

苏序看着"绑定者06"这个号码。在第二卷末尾——第50章·启程——正是这个号码和她所在的防空洞之间隔着无法抵达的河。绑定者06就是城东安全区血清冲突的另一方——与绑定者2因血清归属问题对立的人。血清给了唐小米。那次对立没有结果——城东码头船夫失联、防空洞取消河堤路线、陆砚和秦川改了陆路。四十多天过去了——系统显示这个人还活着，正在向西走。

"要不要接。"宋予在频道里发问。他平时不多说话——但他记得所有绑定者号码。6号——他是那个在频道里几乎没有发过言、但也从没关过信誉评级的灰色地带。

苏序在公用频道查了一遍6号的历史记录——信誉评级仍是低——但和其他人不同:他的扣分项不是主动损害他人——而是拒绝沟通。他从来没有在频道里回复过任何一条消息。但他也没有主动关闭信誉共享——灰色头像关闭共享是主动操作——6号没有。6号只是不来。苏序曾在第10章思考过"可能一个承受不住压力的人自己默默藏起来，从来没有伤害过别人"——现在看来也许就是这样的人。

"去接。"苏序说。"宋予——你对路径比较熟。陆砚——你了解武装对峙。你们两个去吧。秦川骑车带补给——但不带武器——因为对方可能仍有防御心理。如果他对武装太敏感——会转身跑。"

傍晚。三人在河堤上游方向约六公里的省道旧加油站外遇到了绑定者06。那是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穿一件被酸雨腐蚀过肩膀的旧冲锋衣——背后背着一个鼓鼓的旧帆布医疗箱。旁边跟着一个大约十一岁的男孩——不是他的儿子。他解释说是城东小学对面居民楼里找到的——孩子父母不知去向，他路过小学时听到隔壁楼有微弱哭声——在空荡荡的居民楼三楼一个紧锁的房间里找到的。他带这孩子走了快十二公里的路，一路绕过城东冲突的残余和依然存在的转化体，只为了把他送到另一个有人上学的地方。

"你为什么不自己来。"苏序问。

"我本来想一个人走。但这个孩子——他在房间里待太久——听到沈予安短波里的Bisforbread之后不停小声地重复——我觉得呆在空房间会让他退化到不说话。本来想把他送到小学，但小学要先过城西的路——城西你们是安全区。我就顺路了。他不是我的——我只是带他过一段路。"

这个男人——他叫做迟宴。不是末日前带孩子的职业。但他把医疗箱里仅有的半板布洛芬全部放在小孩口袋里——以防小孩在路上发热。

苏序让他上了三轮车。迟宴坐在车后板——小孩靠着他睡着了。到了防空洞——小孩被陈宇和周燕接下来。小孩见到赵晚笔记本封皮上的螺丝刀图画——说了第一句完整的话:"这支画笔和我在那间屋子的墙上画的一样。"没人知道他在墙上画什么——但他开始敢于开口。

迟宴没有要求进安全屋。他对宋予说:"我只是来确认还有人在做短波。我在城东冲突后以为所有人都会互相残杀。但沈度短波里那个脉搏一样的载波每天还在响——嘀——嘀嘀。我就知道你们还在。我不是来住下来——我是想问问——如果我想加入频道但保持独立生活——可以吗。"

苏序:"可以。你不需要住在这里——但你可以得到频道的预警和滤芯。代价是——帮我们做一件事。你之前在城东打过血清冲突——你知道那边的地形和废弃物分布。把你脑子里的城东废墟地图画出来——标明哪几条路还是通的、哪几个地下室还可以藏人。做完——给你滤芯。"

迟宴沉默了片刻——然后从冲锋衣内侧袋里掏出一张已经被折叠了四十多天的旧A4纸。是他在冲突发生后躲在废弃体检中心每天偷偷画的地图——城东每一条巷道、每一栋倒塌建筑物的死角、三个可躲避的地下配电室的位置。他把纸放在桌上。

"给你。我已经画完了。"

公用频道更新:"城东详图——由绑定者06·迟宴提供。"

唐小米在微工厂后台跑了一遍姜听之前热力信号覆盖——迟宴地图标明的一条废弃地下室走廊恰好能补充韩江寻找备用水路的后备方案——那个地下室挨着一段市政管网维修通道——如果打通，可以作为辐射后隐蔽物资转运路线。唐小米在图中标记后将新通道编入待规划线路。

迟宴没留下。但他走之前到防空洞后巷——把冲锋衣肩章上那条被酸雨浸脱的缝线用老罗的工具指套重新缝回去。他一针一线很慢——但他缝完之后站起来说:"我走了——但我每天傍晚会在你们城东热力图的边缘那个旧检测中心点一个火——如果你们看到火不在——就是我不在。如果火在——代表我还在。不用短波——看火。"他给自己取了新代号:"火·检测中心"——并进入频道。

赵晚笔记本"外围联络点"页追加第11个标记:

「火·检测中心——迟宴+1个走失孩子（已被安全屋收留，暂称阿满·男孩11岁）。联络方式:傍晚火光+短波频率预留12-3-9（待沈度分配）」

归队。不是所有人都住进防空洞——但联系他们的每一条光线都已连上了网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