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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波(第1页)

解冻第五天。清晨。

沈度在凌晨五点醒了——不是自然醒。是肩膀被姜听隔着防潮垫戳了一下。

"城东频段——收到自动回传信号。"姜听把自己的笔记本屏幕转向沈度——屏幕上是一个短波接收软件的水墨灰界面,信号强度在凌晨四点五十七分跳了一个尖峰。他半夜在值班监控警戒哨红外热力时顺势开着短波监控——这是他在第57章帮唐小米接通AI数据接口之后养成的习惯:值班时同时跑两个数据流。一个是警戒哨——一个是短波频谱。他说过:"卫星没了。但短波还在。短波频段上的噪音本身也在传递信号——哪个频率突然有载波、哪个人在调频、哪个机器在发信号——能从无线电背景噪声的形状推出来。"

沈度戴上耳机。耳机是末日前他在电子市场买的退役监听耳机——海绵耳罩已经塌了,左边偶尔会有嘶嘶的静电噪声,但里面的发声单元还没烧。耳机里传来一个声音——不是人说话。是一台机器定时发出的自动呼叫信号。嘀——嘀嘀——嘀——间歇性地重复,像一个耐心极好的人在轻轻敲门。不是紧急信号。是个电子脉冲定时装置——类似老式气象站每小时发一次的遥测报文。

"这是什么。"沈度问。

"城东小学——沈予安还没起床。但我跟秦川昨天装的短波备机上带了个自动唤醒电路——每隔一小时发一个脉冲——信号不强,但足够让我看到载波。她不用会发报——只要我教她按旁边那个红色波段开关往下扳一下,就能把正常信号切到紧急信号——像拉警报一样在频段上出现一个不间断的载波。她还没学会。但自动回传已经在跑了。"姜听在频道里打字说明,然后@沈予安的频率:"早上好。你的机器自动在说你好——我收到了。"

沈予安大概在十分钟后醒了。她回了一段不到二十秒的短波通话——声音在窄带压缩下有些失真,但听得清楚:"我、我刚才——我看到机器上那个小红灯自己在闪——是它在跟你说话是吗。"

"对。它在告诉我它还亮着。你那边——有什么情况么。小孩——妍妍昨晚说冷,我把我那个防寒服脱下来裹她——但我半夜发现小鹏在发抖。他体温有点低——我把他裹在被子里喝了温水。"沈予安说。

姜听把沈予安这段话转进公用频道。

钟离马上回:"小鹏六岁——体温调节能力比八岁妍妍差。发抖但人是清醒的——轻度低体温,不需要送医。喂温水——不要用热水袋捂手脚(会导致核心体温再降)。让他靠着你——腹部贴后背的姿势——大圆抱小圆。一个老师三个孩子——晚上睡觉全部挤在一起,用所有可以裹的东西裹成一个团。"

沈予安收到姜听转达的消息后——没有再通话。但她的载波在接下来的十分钟内出现了一次极轻微的信号摆动——不是故障,是她走过去把三个孩子聚在一起的脚步声通过机器底板的振动传导到了音频放大电路中。短波电台把她在教室里走动的脚步声变成了频段上的一个极轻极短的低频包络——像一个人踮着脚走过木地板的声音被放大成了无线电波。

"她在抱小孩。"姜听听出来。他把耳机摘下来,用手背擦了一下额头。不是因为热——是凌晨五点在值班监控屏前面坐久了——忽然听到一个人在自己听不到的信号里安静地拥抱小孩。

晨间。六点。苏序在公用频道宣布今天的任务:城南方向。

"目前外围联络点——城北水库南岸(何禾·17人)、河岸菜窖(老杨·3人)、城东鑫源大厦(2人)、城东小学(4人·短波已通)、城东物流仓库(4人·南向观察哨)。——城东覆盖完成。城南缺失。姜听的热力图——城南水泥厂及周边区域,过去两周内周期性热源频率为约每三天出现一次——是人工生火。与城东那种每天定时做晚饭不同——城南可能是燃料不足导致需要隔几天才生一次火。如果城南还有幸存者——他们的物资撑不了多久了。今天目标:城南水泥厂。"

"出发名单:"苏序说。

"我。"陆砚。

"我。"秦川。他蹲在防空洞后巷修补三轮车踏板轴——防酸水的黄油在解冻后重新变得粘稠。他把锯末混在黄油里搓成一根粗糙的密封条填进轴套。不是正规维修——是让泥水不溅到轴承滚珠上。他说三轮车的滚珠不能换——末日前一颗滚珠两毛钱。末日后一颗滚珠可能在几万颗丧尸里面滚过去也没人捡得到。

"我。"程朗。他说城南的省道他在第二卷第38章从城北化工厂回来时绕过一次——知道有几处塌方地段。"城南水泥厂附近有个废弃加油站——油罐埋在地下——末日前就废弃了。如果有人在那附近捡柴油——可能是从那油罐里手工掏油。"

"秦川骑车。我坐车斗。陆砚和程朗跟车。"苏序看着资源。今天要带的物资:两桶水、压缩饼干(一整箱未拆封)、药包(钟离额外加了一板止血带和一瓶碘伏——她标签上写的理由是:城南失联已久,预期伤情比城东重)、以及一套工具箱——里面有老罗精简过的焊枪替换嘴和一小罐丙烷气瓶。城南水泥厂如果有焊接需求——可能能用上。

七点出发。从城西防空洞到城南水泥厂有大概九公里的路程——这条路比去城东远。省道经过河堤段时要绕开上次5号仓库经理提到的那座被炸断的桥。程朗在出发前为三轮车后斗装了一个他从电影院杂物间搬回来的车斗尾架——两块钢板焊成的简易承重延伸——专门用来绑那桶额外的饮水。

路上的泥浆比解冻前两天更软了。秦川把三轮车的速度压到大概步行的速度——不是因为怕颠——是因为他在观察车轮压过的泥浆厚度会用多少力让踏板反弹。他在用腿而不是用眼看路面状况。"骑三轮车的人——轮子每压到一个泥坑,踏板会往回弹一个幅度。泥越深幅度越重。幅度重一次——下次就知道不能走这条路。这个是末日前在田垄上运菜练出来的。"

程朗在秦川后方步行,肩上背着工具箱。他走路的时候步子均匀——一个人能背着沉重的工具箱走九公里不抱怨。他在安全屋的定位从第16章的"扩容"那一章起就是柴油经理和搬运工。他不说话——但他设计了一个很巧妙的小装置:工具箱的肩带是用一条旧安全带改的,肩带内侧贴了一层防潮垫余料缝成的软垫。这样肩脊不会被铁质箱子的棱角硌到。

陆砚在最前面。他把铁管斜扛在肩上——这次是真正的侦察姿态。城南的路在过了河堤之后进入了一片薄雾区。解冻日早上的湿气被太阳一晒从地表蒸起——形成一层大约膝盖高的白色蒸汽。蒸汽层里看得见脚面但看不清远处。他在过桥的断口处停了一下。桥确实断了——断了大概六米。桥面从正中间裂开,钢筋像断掉的琴弦般扭曲地从混凝土里伸出来。

"走不了。绕。"陆砚指了指桥下游不到一百米的位置——一条用沙袋和碎石临时铺成的浅水便道。便道边缘堆着的旧沙袋上印着"城南水泥厂"的字样——沙袋可能是水泥厂末日后自己搬过来铺的。便道上的碎石没有长苔藓——说明最近还被人用过。

九点半。水泥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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