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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风(第1页)

倒计时第15天。下午。

姜听说冷锋不是猜的——他在频道里发的第一条消息和天气没有半毛关系,是数据。

「风速从早上八点开始转向。风向原来是西南——酸锋残余水汽顺着绕城河堤往东走。现在风向变了——西北。十点的时候风速6。2ms,中午的时候9。5ms,现在14。8ms。涨得比所有气象模型的预测都快。下午的风速如果突破20ms——是阵风八级。八级能掀掉老罗遮阳棚的边角。遮阳棚不是问题——问题是这个风速降温的速度:冷风从北边山脊翻过来的,下坡升温前的最低气温会直接带到防空洞门口。我不说温度计——温度计还没到。但人感觉到的体感温度:大概在零度左右。现在是——倒计时第15天。末日前这个时候是夏天。不是冬天。」

苏序从钢板门推开门的时候感觉到了。不是冷——是一种陌生的空气质感。风打在她脸上的方式已经不是来酸雨的凉,是干冷的。她脸上的皮肤在三秒之内快速地收紧,像被人从两颊轻轻拉一把。防空洞外面那条断头路上积的残余酸水在蒸发干燥——酸性蒸发带来的酸雾被北风直接打散,让空气比之前几周任何时候都更干净。但风的方向是把山上的冷空气往城市的水泥残骸上灌。这就是姜听说"不是酸雨、是雪"的意思。

"如果下雪——防空洞排水泵不需要了。但需要保温结构。"老罗放下焊枪,走到防空洞外墙的根部,用指关节敲砖。三排砖缝结构胶填充处被酸雨侵蚀之后被铁皮护板遮住了——但如果雪融化了再冻,冻融循环比酸雨更毁砖墙。水变成冰体积膨胀,会把砖缝挤裂,裂缝渗水,再冻,再裂。三轮循环下来一整面墙的结构就可以废掉。老罗的手摸在砖上,不是摸砖的温度——是摸砖的水分。潮湿的砖在冬季结冰的速度决定这面墙还能撑多久。他一直在焊金属——但焊金属的人知道自己站在砖上。

"外墙保温——上次电影院剩下的旧幕布可以用。缝合在一起做成外挂保温层,用铁皮护板的边角料收边。幕布不防水但内衬大号垃圾袋压成的塑料膜——上次暴雨剩的——废袋回收可以压成双层。夹层空气层厚度约两毫米,保温系数够。”宋予把这些话一口气说完——因为刚才都在脑子里算完过了。他不是想完了再说——是想都不想就先过了数,然后再从嘴里放出来。就像一个物资调度中枢应该的样子——因为名字里面就有"调度"。

"帘子挂内侧。和防空洞钢板门之间形成一个气闸过渡区——开门冷风不会直接灌进来。帘子材料用上次剩下的防潮垫——废旧的部分。不只是防冷风,也是防雪积在门口挤压门框。门框变形过一次——再变形打不开。"赵晚在笔记本上画了一个气闸区的简图——线条比之前任何一页都清晰。她画图纸的能力是从苏序第一次让她记物资进出记录开始训练的——一开始只是歪歪扭扭的表格,现在能画一个气闸区的剖面图。她自己也不知道这是什么进步。但笔记本上持续出现的草图数量在增长。

苏序听着所有人的提案。然后她在安全屋控制面板上调出了积分和升级界面。积分已经攒到11370了——远超Lv。5的积分门槛。但因为羁绊条件(信任分≥80分的对应绑定者)还要等钟离的信任度数据,系统迟迟没给升级选项。不过她不是来看升级的——她是来看所有三十一个人的信任度平均线的。系统面板上最近一条被动提示是:「当前安全屋的平均信任度:79分。团队稳定度评级:高。建议:保持现有节奏,不要因新增成员打破信任平衡。」

她把这条转发给了所有人。然后打字:「不要因为人多就放松。三十二个人是优势——每个人的技能就像拼图,少一块就缺一个口子。但拼图的框在——信任是框。冷锋也不是威胁——冷锋只是告诉我们:冬天提前到了。提前了三个月——但我们提前了三个月在囤东西。所以不慌。」

钟小北从种植室方向补了一句:「那植物要不要加温——薄荷和驱丧尸叶子的温度适应范围是十二到三十度。冷锋下来晚上可能低于五度。低于五度侧芽的根会休眠——不是死了,是停长。但停长的话气味浓度会掉。气味浓度掉了——驱离范围就变短。」

唐小米在面板上接过来:「我帮他调了种植室的夜间温控——把空气过滤模块的余热量导进种植室,夜间温度能保持在大概十度左右。植物的休眠阈值是五度——安全线。但如果外面降到零度以下——只靠余热不够。需要额外保温——把钟小北上次拆下来的那些废旧泡沫垫填在种植槽底部。这个老罗和季明可以做——今晚之前做完。」

一切都在同时动。

黄昏前。老罗和季明把种植槽底部填完了泡沫垫。程朗把柴油桶从防空洞比较冷的外墙侧搬到了靠近大空间的厨房墙面内侧——柴油在零度以下不会冻,但黏度会升高到压不进发电机油管。他把剩下的一个给电影院的废旧隔音棉包在柴油桶外面,用尼龙扎带固定。

秦川用三轮车把一条废弃河堤工地上的塑料排水管拖回来——准备明天把排水泵换成保温盖密封而不是排水功能。排水泵在冬天不需要排水——但它的入口如果被冰雪堵住,春天化冻后再启动就烧电机。盖封是预防性维保。

韩江在后巷用江风把晒在铁皮遮阳棚下那些洗过的旧绷带一样的布条重新收回来——不是医疗绷带,是擦枪管的。每一条都编号编号。不是因为严谨——因为冬天之前剩下的清洁剂只有半瓶,绷带洗过能循环的就循环。

院子里老槐树的树根周围被老罗用铁皮护板围了一圈——不是怕树被冻死,是怕树根在冻土中膨胀把底下通往防空洞排水管道的那层薄薄的配水管挤裂。树死了就死了——但管道在冬天爆了,明春就没排水可用。

晚上。气温跌破零度。钢板门关上了。门里挂起了赵晚做的气闸帘——两层防潮垫拼接,中间塞了一层大号垃圾袋压的塑料膜。苏序在帘子后面站了一下。风吹在外面钢板上。不是酸雨打在门上的那种咝叫声——是风的低鸣。风在冬天里是空心的。

陆砚从防潮垫边站起来。今天他没有拿铁管。他拿了自己从部队带回来的那双旧羊毛手套——不是防酸。是保暖。他把手套放在苏序旁边的储物柜上。第一只。第二只。摆得整整齐齐。

"降温了。"他说。

"知道了。"

"你手上有茧但手背容易裂。"

苏序低头看自己的手。虎口上的工兵铲茧——很厚。但手背确实干到开始起细小皮屑。她从来不管——以前在殡仪馆冬天手背裂了就拿办公桌上的胶水黏一下裂口。不是嫌麻烦——是忘了。一个人不需要握别人的手的时候不会记得手背上有皮肤。

陆砚没有再说第二句。他把铁管放在墙角的老位置——离她最近的那个角落,然后靠着防潮垫睡了。羊毛手套还放在储物柜上。苏序没有立刻戴上。但她过了一会儿用手背碰了一下手套的指尖位置。是温的。他刚才一直握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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