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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字（第1页）

倒计时第21天。清晨六点。

沈度进安全屋之后做的第一件事不是吃饭——是问了一句话："你们这里的网络拓扑结构是什么样的。"

唐小米从种植室门口探出头——头发乱成一团丸子，眼镜片上沾着一小块大概是昨晚泡面溅上去的油花。但她听完这句话之后站了起来。不像是看到一个陌生人。像是终于见到了同类。

"我们有三层网络。第一层——安全屋系统的内部WiFi，信号范围大概直径三十米，加密方式是系统自带的——我还没破解。第二层——姜听在城西老电信基站拆下来的信号中继器用太阳能板供电，覆盖范围大概两公里，但酸雨把光纤干线的几个节点泡断了之后，现在只剩下城西北一小块区域还能用。第三层——我和唐小米自己用废旧路由器搭的局域网，覆盖防空洞和前后巷，主要用于警戒哨联动和热力图分发。"姜听在频道里回答——他不在防空洞现场，但沈度的麦克风被唐小米连上了频道音频。

"第二层的光纤干线断裂点——你标注过位置吗。"

"三个。城西南电信枢纽站，旧砖瓦厂附近的光纤交接箱，和菜市场地下管网的入口。"

"菜市场地下那个——我可以补。不是用光纤。光纤在酸雨里撑不过两周。用铜轴电缆——旧城区的有线电视线路还埋在地下管道里，酸化程度比光纤轻。信号衰减会比光纤大但短距离内——大概从菜市场到防空洞这段——用一台信号放大器可以补偿。我在城南拆了一台废弃有线电视转播站的放大器，塞在背包底层。"沈度把背包放下。他从里面拿出的东西——移动硬盘之后，信号放大器之后，又掏出了一卷被压扁但还算完整的铜轴电缆。然后是一小盒法兰接头。然后是一把剥线钳——不是电工专用的那种，是那种五金店卖给业余修理工的塑料柄剥线钳，握柄上缠了防滑的黑胶带。

唐小米看他的眼神已经从"同类"变成了"比我还能捡垃圾的人"。

"你把有线电视站的器材全部拆了？"

"不是全部。只拆了还能用的。其他东西——发射机、解码器、光端机——都被酸水泡了。我拆零件的时候穿了雨衣里面的那层——"他从背包最底层掏出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亮黄色防化服。不是化工厂那种三级防酸聚乙烯覆膜。是那种建筑工地喷漆工人用的简易防化服——材质更薄，防护等级低一级。但他在这件简易防化服的袖口和靴口位置各缠了一层银色的防水胶带。"我自己改的。密封性不如你们的化工厂防化服——但在酸雾里撑三十分钟没问题。走十二公里，每次暴露不超过十五分钟，中间找建筑遮挡避酸——总共暴露了大概三个小时，分六次。"

"你的鞋子呢。"钟离拄着铝管从医疗室门口走过来。她的眼睛已经盯上了沈度登山鞋鞋帮上那些灰白色的酸渍——不是看装备质量。是看一个人的自我保护意识。

"登山鞋——鞋底是橡胶的，防酸比普通运动鞋好一点。但我每过三十分钟会用雨水的积水冲一下鞋帮。积水是酸的——但比鞋子上干掉的酸性残留物浓度低。"

钟离看了他三秒。然后说了一句评价——在战地医生嘴里这算夸奖："你对自己的了解比大部分受过专业训练的人还清楚。但不是让你继续这么用的——等你脚上出现第一处酸渍烧伤再来找我已经晚了。今天下午来医疗室。把鞋脱了。我要看。"

沈度点了一下头。然后继续和唐小米讨论铜轴电缆的接头规格——好像钟离刚才那句话只是一个流程通知。不是不感激。是一个工程师在末日前已经习惯了被医生训——血糖高、颈椎反弓、眼睛散光——末日后只是换了个话题，语气没变。

苏序在旁边看了一整个上午。她没有参与技术讨论——不是插不上嘴。是她要让沈度自己找到在团队里的位置。三十个人的安全屋不是靠她一个人把所有新人都训练成战士才能运转的。每个人都有自己嵌入团队的接口——沈度的接口明显不在厨房也不在种菜。在数据线。

下午。苏序把沈度叫到了安全屋控制面板前面。

"你刚才在外面说——系统删掉的文档里有一个筛选。是什么。"

沈度沉默了一下。然后从怀里掏出那个用防水袋裹了三层的手机——不是他自己的手机。是他从城南带来的第二部手机。一部旧款安卓机，屏幕有一道裂纹从左上角延到右下角。手机没有插SIM卡，但能开机。他打开了一个文件夹——里面是一系列系统底层日志的截图。时间戳全部标着倒计时第80天。

"系统在倒计时第80天推送了一条消息——然后五分钟后撤回。姜听应该发现过这条。但他可能没追到撤回之后的底层清理操作。"沈度把一张截图放大。截图上是系统日志文件的十六进制代码——苏序看不懂，但她能看懂沈度用红色高亮标注的那一行文本：

「绑定者筛选协议v1。0：第一轮评估已执行。评估对象：所有绑定者（共XXX人）。评估结果：通过——XX人。未通过——XX人。未通过者将于第二阶段灾难启动后48小时内被系统解除绑定。解除后安全屋将自动回收。未通过者——无存活保障。」

苏序把这张截图看了两遍。不是看数字——数字被删了。是看"无存活保障"四个字。

"系统选了一部分人。不要另一部分人。"

"对。而且这个筛选是倒计时第80天做的——那个时候病毒还没有全面爆发。系统不是根据你在末日中的表现筛选。是根据你在末日之前的状态——你囤了多少物资、你的社会关系、你的身体数据、你的心理评估——系统在你点接受的那一瞬间就开始记录你的一切。然后它用这些数据判断你有没有资格活着。"

"那被筛掉的人——"

"如果他们在第二阶段之后死了——没有人知道他们曾经是绑定者。系统会把他们的ID从所有日志里删除。就像——他们从来没存在过。"

苏序想到了何平。他在铁轨旁边死了——没有安全屋。没有系统保护。他是绑定者8号——但他死的时候没有人知道他曾经绑定过一个能拯救无数人的系统。

"你之所以挖这些——是因为你差点也是被筛掉的人。"

沈度把手机关掉。屏幕上的反光在他脸上晃了一下。他的嘴角动了动——不是笑。是某种更接近于"认了"的表情。

"我是被筛掉的。系统在倒计时第80天判定我未通过。但我一直没死。不是因为我强。是因为我一开始就没有利用系统的任何功能——我不依赖安全屋，不依赖倒计时提醒，不依赖热力图——我把系统APP锁在一个沙箱里。系统能监视我的数据但控制不了我的决定。第二阶段启动后的48小时内——我应该自动被解除绑定。但我封锁了系统对我的设备权限——不彻底，只是延迟了。延迟到现在。"

他顿了顿。

"系统不要我。但我进来了。因为你不是系统。你是人。"

苏序站起来。她在种植室门口看了一眼。钟小北正蹲在驱丧尸植物旁边——那截从废墟里捡来的茎现在长出了两片新叶，边缘的绿色比以前更深，叶脉之间泛着一层极细的银白绒毛。薄荷和豌豆也长高了——速生小白菜的第一茬收割之后第二茬正在窜。

"沈度。"

"嗯。"

"系统不要你。但我的安全屋要。你做地图。你做铜轴电缆。你挖系统底层。你想做什么做什么。但有一个条件——你跟我队里所有人一样——吃泡面加青菜。青菜是自己种的。"

沈度站起来。他的登山鞋在安全屋的地板上发出了一声轻微的橡胶摩擦声。他看了一眼种植室方向——全光谱灯照在那些绿色植物上，紫白的光透过隔断门的缝隙渗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