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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姐（第1页）

倒计时第58天。早上九点。

敲门声这次不急促。三下——等——三下。很有礼貌的敲法，指关节扣在钢板上的声音均匀平稳。苏序从猫眼看出去：一个女人，四十出头，短发染过栗色，穿着社区网格员那种蓝马甲。手里拿了个文件夹。

林淑华在频道里发了一条消息，赶在苏序开门前发出来的：「苏序，我表姐今天接到一条举报——说你们楼下有人在囤大量物资、改装通道、占用防空洞。举报人没说名字。但她被派来核实。她叫郑岚。不是坏人——但她信程序。」

苏序回了三个字：「知道了。」然后开门。

郑岚站在门口。手里文件夹的边缘捏得有点紧——不是紧张。是一个习惯按流程做事的人发现流程和现实对不上时的那种不确定。

"你好。我是社区网格员郑岚。请问你是这层的业主吗。"

"不是业主。租的。"苏序靠在门框上。没有让开。

"有住户反应你们这段时间在防空洞里囤积了大批物资。包括柴油、建材、医疗用品。我能看一下吗。"

苏序看了她三秒。然后把门开大了。

"进来。"

郑岚走进来的时候踩到了客厅纸箱之间那条窄路。她走的每一步都带着一种奇怪的谨慎——不像检查。更像是她进来之后发现这里和她预想的"囤积癖老人家里"完全不一样。物资叠得整整齐齐。钢板封窗的螺丝间距均匀。排水泵在工作，亮着一盏绿色的工作灯。一个年轻女孩坐在储物柜前面，膝盖上趴着一只橘猫，正在笔记本上写着什么。角落里一个寸头男人拄着拐杖，正在往一个老旧的五金件上刷防锈油。

不是囤积。是在建一个小型基地。

郑岚站在客厅中央，翻开了她的文件夹。里面有张表格——手写的："防空洞违规占用调查表"。她看了看表格上的格子。又看了看四周。

"你囤这些东西——是已经知道那个了？"

"哪个。"

"疫情——不是普通的疫情。我们收到内部通知了。城北、城东已经出事了。"郑岚的声音低了半格。"但这个通知没有公开。社区让网格员正常走访、了解情况、安抚情绪。"

苏序靠在储物柜上看着她。郑岚是那种会在第一时间完成社区交代任务的人——不是因为她对这个任务认同。是因为她不知道不做任务还能做什么。她的表单上需要一个结论——合规还是不合规。

"你可以填合规。"苏序说。"也可以填无法判断。但不要填违规——填了违规的话，按照规定需要上级派人来复核。来的人会看到柴油、看到医药箱、看到封窗的钢板。然后他们会做两件事。"

"什么事。"

"要么没收。要么自己也囤。"

郑岚沉默地看着她的表格。

"你怎么知道城北出事了。"

"我们有朋友在做数据统计。城北11例完全转化，城东8例。城南4例。城西——"苏序停顿了零点几秒，决定说真话，"城西也快了。你的侄女——林淑华——在药店做了一个临时医疗站。她现在每一周给一帮人做血检。包括她自己。"

郑岚的文件夹垂了下来。

"淑华——她从来没跟我说。她只是上上周说药店关门了。"

"药店关门了但不是空置。她在二楼采血。你如果想确认——打个电话给她。"

郑岚打了。林淑华接得很快。苏序听不到她说什么，但能听到林淑华在电话那头说的那些词——"阴性"、"血检"、"潜伏期"、"感染链"——这些词从一个药房女人嘴里说出来，比她表姐从社区通知上看到的效果更彻底。因为林淑华从来不是那种一惊一乍的人。

挂了电话之后郑岚站了好一会儿。然后她把文件夹里那张"违规占用调查表"撕了下来——叠成一小块方纸，压在客厅茶几上。

"水电表房是公共区域——你们抽水的时候不要把水泵电接在公共线上。接在自己的入户线上。这样在表格上我看不到。"她把笔别回马甲口袋，然后把涂在表格上原本准备填的"不合规"三个字划掉。在上面重新写了"无法核实"。

"社区接下来还会收到更多针对你们的举报。城西的人已经分成两派了——信的和不信的。信的已经开始囤了。不信的人在举报。你们能做的是——让信的人在举报之前先找到你们。而不是让不信的人替他们说话。"

苏序点了点头。她对这个女人的判断比进门之前增加了不止一个等级。

郑岚走到门口，然后突然回头。

"你刚才说——城西也快了。具体是什么时候。"

"倒计时第60天之后，系统说第一波丧尸潮会在48小时内爆发。那就是后天。"

"系统是什么。"

"手机上的一个软件。100天前弹出来的。大部分人当诈骗短信删了。我点了接受。"

郑岚拿出自己的手机。她在应用管理里面翻了很久。然后找到了一条被系统自动拦截的记录：「恶意软件通知：末日倒计时100天。是否卸载？」下面是两个按钮——卸载忽略。她点了忽略。忽略不等于接受。所以她从来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