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老板打电话来的时候,苏序正在安全屋里做一件她觉得很有必要但从来没做过的事——整理遗嘱。
不是真的要死。是她忽然意识到:如果她被感染了,她的物资不能烂在防空洞里没人用。她在备忘录里列了一份清单——她的物资、安全屋的进入方式、系统的基本操作。然后加密压缩,存进了系统界面的一个隐藏文件夹里(这个功能是她前天翻系统设置时发现的)。
如果有必要,她可以把这份东西发给小仓鼠或者宋予。
只是如果。
林老板的电话打断了她。
"苏小姐。你现在方便来一下吗?"
声音不对。林老板平时说话慢条斯理的,带着那个年纪的女性特有的笃定。但现在她的语速快了,尾音有点发抖。
"什么事?"
"电话里不方便说。你过来一趟。带上你的——那个手机。"
系统手机。
苏序挂了电话,把工兵铲插进工装裤的侧袋里。铲头折叠的部分在口袋外面露了一截,黑色的包胶柄在腰间晃了一下。她拉开门之前回头看了一眼安全屋——那扇银灰色的铁门嵌在防空洞的墙上,安静地等着她回来。
阳光药店。
下午两点。苏序推门进去的时候,林老板正在柜台后面走来走去。店里没有客人。门口的"营业中"牌子还亮着——但遮阳帘拉了一半,从外面看不太进来。
"苏小姐,你过来看这个。"
林老板拉着她的手腕往柜台后面的小隔间走。苏序被拽进了一个堆满纸箱的狭小空间——阳光药店的库房兼办公室。一张折叠桌上摊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是微博的热搜榜。
"你看第四条。"
苏序弯腰看。
热搜第四条:「#全网删帖#」。
点进去。第一条微博是蓝V发的——省卫健委官方账号,置顶公告:「近期网络流传的不明软件截图及末日言论均为谣言,请广大市民不信谣不传谣。卫健委已启动专项清理行动,相关帖子将依法删除。」
下面评论全是转发。标准句式:"不信谣不传谣。"
但苏序注意到一个细节——这条微博的评论区开着。按理说这种官宣通告通常关评论,或者精选。这条全开着。
评论区的前排被删光了。不是被博主删的,是被平台——每一条被删的评论下面都有一个灰色小字:"该评论因违规被屏蔽。"
几十条灰色小字像一排墓碑。
林老板滑动鼠标,往下翻到第三十页。评论开始存活了。因为没什么人看得到这里。
有人写:「我手机上有那个软件。删不掉。」
有人写:「卫健委说的是谣言,但没说那个软件不存在。」
还有一条,点赞只有个位数:「我姑是省疾控的。她昨天给我打了个电话让我囤东西。说完就挂了。我再打回去没人接。」
苏序直起腰。
"你看到了。官方在删帖。大规模删。"林老板的声音压得非常低,低到苏序得凑近才能听清,"我不是那种会信邪教的人。苏小姐。我在这条街上开药店开了十几年,做过防控志愿者,亲眼见过疫情是什么样子的。但这次——"
她看着苏序,眼眶有点红:"这次和疫情不一样。那次是大家一起扛。这次是每个人自己扛。"
"你是怎么判断的?"苏序问。
林老板深吸了一口气:"我老公。在非洲援建。上个月突然失联。最后一次视频——他跟我说那边有地方封了,不是封城,是军队直接进去了。然后他就不说话了,后面自己一直在摇头。视频断了之后我再打——打不通了。到今天。刚好一个月。"
苏序没有说话。她等林老板自己把后面的话说完。
"然后你前两天来买药。你买了那么多——不是给病人买的,是给自己囤的。你辞了殡仪馆的工作。你把我当别人——但我是开药店的,什么人买什么药我一眼就能看出来。病人家属和末日储备者的区别,我分得清。"
苏序靠在药柜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