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樾突然笑了笑,抹了把鼻涕,接着道:“乖乖,你还记得我们从鼓浪屿坐船回沙坡尾民宿很晚那晚吗?”
“我大概猜到你要说什么了……”
“当时我们很饿,结果却发现街上的店全打烊了——除了一家姜母鸭店。”“姜母鸭。”两人几乎异口同声。
林樾低着头笑起来,“那真的是我吃过最好吃的姜母鸭。最好笑的是,你肯定记得,我们一进民宿就到床上了,你抓着我的头发,亲了一会后你松开嘴,闻了闻,然后和我说我的头发一股姜母鸭味。”
电话那头也传来带着哭腔的笑声。
林樾捂着嘴笑了好一会,才能接着说道:“然后、然后我们两个人就没有亲。而是在床上笑得跟两条蛆一样,根本就没有那个氛围了!当时怎么搞的!我们一直笑到我把你拉去洗澡还在笑这个姜母鸭!”
电话那头的笑意也有点止不住,“我也不知道啊……”
笑声逐渐沉寂下来,电话那头传来咝咝的麦克风电流声。
“但是……月饼,我们现在还能制造出这样只有我们才懂的笑点吗?我们是什么时候变淡的,我们是什么时候开始不爱的。”
“我还爱你啊。不,我一直都爱着你啊!”
“月饼——也许你是,不,其实你也感觉到了不是吗?我们之间的感觉已经变了。我们就是不爱了。”
“什么啊?为什么这么说啊?为什么?”
“月饼。我只问你一个问题。什么是爱?”
“爱……爱就是我一直陪着你,你一直陪着我。”
“月饼,那你现在有陪着我吗?我知道你要打断我说可以异地,我的意思是你没有再能真正陪着我了。而且,对不起,也许错在我了,是我没办法接受自己没那么爱你了、没办法接受我们之间居然感觉不到爱了。月饼,我们分手吧,就跟走之前约定的一样。”
“那我们还有复合的可能吗?”
“我不知道,月饼,我不知道。和你分手是我做出过的唯一一个我自己做出的决定。月饼,不要问我,我会……不,我不知道好吗?月饼,这种事情我没办法提前告诉你答案……”
“……”林樾婉拒夏馨月递过来的纸巾,走到湖边,湖边的灯带亮着,风声猎猎的,偶尔还夹杂着两声黑天鹅v唔v唔的叫声,但在微信通话的沉默中,只有咝咝的电流声和跳动的时间表明通话还在继续。
林樾嘴唇翕动了下,“小宝,你是不是和……其他人谈了。”
沉默。
“……你想问这个问题很久了吧。没有,在上大学之前我都没有别的喜欢的人,更没有谈恋爱。现在,我确实有新的喜欢的人了。但我和她也还没有到谈恋爱的地步。但是,她第一次让我发现,原来我可以依靠别人,但我同时也可以做我自己。你没有控制我,只是,只是我太依赖你了,甚至这也不能怪你!现在也是我自己察觉到的这点,你什么都没有做错,只是,只是恰好现在我、只是我也不知道……”
“只是我和你没有爱的感觉了,是吗?”
“月饼……”
“我明白了乖乖。我尊重你的选择,乖乖……无论发生什么,你都还可以来找我,你一直都可以依靠我。无论你是不是我女朋友,你都是我生命中很重要的人,我们有太多共同的经历是别人无法取代的。尽管我们现在……我也会去找到什么是爱的,也许我爱你的方式确实不对,也许我们还能……乖乖,我只是想让你知道,如果这是你想的,那我们就分手吧。但哪怕分手了,你也永远可以依赖我,我会一直在,好吗?”
“月饼……”哭声、明明是自己做出的决定,但是因为是迷茫的、是不确定的、是靠着一时勇气的、是想着一切再糟也能回到从前的,所以,“对不起月饼。那我们就这样吧,我们分手了。但我们还会是朋友——普通朋友。”
“呃、嗯……”林樾抿紧嘴唇,“我挂了,拜拜。”
“嗯,拜拜。”
肩膀颤抖着,林樾伏在湖边的护栏上,融在了黑暗中。
但水面反照的灯带黄晕打亮了她的发丝,像是整个人带了一圈圣光。
夏馨月在后面,看着这一幕、看着那个高高的俯低的身影。
她舔了舔牙、咬紧牙关,像是在强行憋住什么痛苦。
她右手摸了摸左手藏在袖套里的那条APMMonaco双流星手链,指尖用力地摁在表明凹凸不平嵌满了白色宝石的流星上,似乎才从这疼痛中抽身出来,长吁一口气。
她缓缓起身,走到林樾后边——抱住她。
没有很亲密,夏馨月没有说把头探到林樾肩上,只是侧着脸贴住她的后背,紧紧环住她。
“吸——”林樾抽了抽鼻子。
夏馨月缓缓开口道,“虽然我不知道你们具体怎么了?但我能感觉到她其实还爱你、很爱你。你现在还可以挽回这一切,你可以求她,她绝对会答应的,相信我。”
“我……知道。但是这不是她想要的啊。她想要……”林樾狠狠咬住下嘴唇,“她现在需要一些空间。”
夏馨月发誓自己能听到林樾强行咽下口水的声音,她敢打包票,现在要是绕到林樾前面去看,那张锋利的脸绝对在因为憋哭而扭曲得失去锋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