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颖没有立刻回应。她靠在车身上,看着他。
“如果每一次都要这样,”她轻声说,“你会很累,我也会。”
她停了一下:“所以,我们换个方式。”
“什么方式?”姚远抬起头,目光由光亮处移至阴影处,一时有些看不清她的脸上的表情。
“这些东西,”她语气很平静,“你现在确实负担不起。”
她没有回避,也没有绕开。
“但你又需要。”她停了一秒,“那就当我先投在你身上。”
姚远望着她逐渐清晰的轮廓,没有做声。
“你把球打好,把自己练出来。”她接着说,“别浪费我花在你身上的这些时间和精力。”
她没有提钱,但意思已经很清楚。
停车场里漏进的那束阳光在迅速移动,空气中的尘埃在光束中浮现,又消失。
他沉默了一会儿,才低声问:“如果我做不到呢?”
曲颖看着他,忽然轻轻笑了一下。那笑不锋利,也不温柔。更像是某种早就想清楚了的平静。
“那就当我看错了人。”她说,“我认。”
姚远心里像是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球拍,又看了一眼脚上的新鞋。过了几秒,才很轻地点了点头。
“……好。”
声音不大,但很沉。
曲颖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
她转身打开车门:“上车。”
姚远把球拍收回球包,拉上拉链,绕到另一侧坐进车里。
车子发动。灯光亮起。
地下停车场的阴影被一寸寸甩在身后。
等车子驶上坡道的时候,最后一缕夕阳,刚好沉进城市的天际线里。
街上,车流涌动。
**
与此同时,城郊一间低矮的出租屋里。
窗帘没拉严,一道灰白的天光从缝隙里挤进来,把狭小的屋子生生劈成两半。
桌上堆满了空啤酒瓶,东倒西歪,有的瓶口还挂着泡沫,正一点点往外淌。
电视里播着本地新闻,声音开得不大。角落那台旧电扇一边转,一边发出“哐啷哐啷”的异响。
男人坐在桌前,背有些塌。
他没有哭出声。
只是肩膀一下一下地抽动着,像是有什么东西卡在喉咙里,上不来,也下不去。
桌上,一只手机还亮着。
屏幕停在一条新闻上:“外环高架发生严重车祸,一死两伤……”
没有名字,也没有更多细节,像一块丢在路边的石头。
男人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眼睛发红,却始终没有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