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朵像汀兰,那朵像海棠,怎么不编一朵千叶牡丹?
庸常小巷有一分趣味,她就咂摸透彻一分,尽量不造成左邻右里的恐慌。
她心里有某种猜测,但阿珠生性胆小,万万不敢深想。
一碗一碟刷好了。
阿珠把它们晾在了通风处,沥干水,静静等待漫长白日过去,无拘无束的夜晚到来。
更夫敲过几声梆子。
平安巷里行人寥落,家家户户都点起了灯。
“哗啦,哗啦。”
陈家屋外是矮墙,挡不住水缸里,生猛鱼儿摆尾弄出的动静。
卖鱼陈在西屋哼着歌儿擦洗,像公鸭子叫唤,好生难听,陈家嫂嫂在东屋点灯,窗纸勾勒出她做针线活的模样,认真又温柔,阿珠觉得那剪影很好看,没忍住多看了两眼。
她还记得此行目的。
肥美银鱼挑出来,拿草绳扎好,在水缸边搁下两串铜钱。
临走时想了想,她又拿帕子把缸边她弄出来的水迹,仔仔细细擦干净了。
荒腔走板的哼歌儿声,在这时戛然而止。
卖鱼陈推开门,恰见院门半开,一弯鱼尾巴扑棱扑棱,擦门边飞速闪过,他嗷一声怪叫起来,“谁在那里!谁!”
阿珠贴着巷道阴影,疾步遁走。
鱼档夫妻云里雾里的议论还飘进她的耳朵里。
先是陈家嫂嫂的,带了点儿惴惴不安,“那个人……又来了?”
卖鱼陈骂骂咧咧,“王八蛋丧良心的,买鱼白日里不能买啊!我不做你家生意,滚啊,别给我抓到!”
“哎,小点儿声,把邻居都嚷嚷醒了……”
“正好叫邻里留心有偷儿入室!”
“留下了钱的,不是偷儿。”
陈家嫂嫂拎起铜钱串,晃了两下,声音低下去,还是有些不放心,“要不明儿请神婆来看看,是人还好,我就怕,怕是什么不干不净的东西……你说……”
阿珠跑回自家院门前,卖鱼陈夫妻俩接着说什么,她已听不很清楚了。
她低头看自己的衣裳。
月牙白的绢裙,裙裾绣了大朵荷花,绿的叶,粉白的花,就是她今日在地板滚过几圈,还是很干净,很好看,不是什么不干不净的东西。
阿珠抖抖衣袖,推开虚掩的院门,愣在了原地。
她家院中有人。
不过是出去游荡了半夜,野草丛生的庭院被堆放了满地东西,陌生的大小箱笼随处可见。
她家中堂屋大敞,灯火明亮,里头两道人影忙碌走动,作小厮打扮,一高一矮,或端着水盆,或举着拂尘,在收拾清扫。东边的小浴房同样点了灯,若细细听,有轻微水声。
阿珠迟疑着,第一次感觉无处下脚。
“你们是谁呀?为何在我家里打扫?”
里头小厮听不见她讲话,却在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
“这也不脏啊,来时传得有鼻子有眼的凶宅,就跟有人日日住着似的。”
“房舍主人定期来过吧。”
“也是,不然卖到猴年马月去。清和,你听门房老钟头说过吗?”
“说什么了?”
“说这宅子古怪。老钟头的侄儿就住在平安巷,说这家从无人出入,院门总开开阖阖,白日夜里都有奇怪响动。上月有个糊涂偷儿,偷到这家里,翌日一早就疯疯癫癫地跑出去,一边把自己剥得赤条条的,一边大喊有女鬼,最后给巡街捕快抓起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