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婉后退两步,背靠上了一株梅树。她想起了刚才李瑾那个没来得及的拥抱,那让她很在意。不是在意被拥抱,她是在想,若是当时卫长风没来,她自己该如何举动?是回应他,还是一动不动?她想不出来,也无从得知了。
李瑾他们回京后三日,陈国使团也抵达了大梁都城,他们都是来给闻人昭仪贺寿的。据说,使团由陈国太子为首,来的不仅有文臣武将,还有文人墨客,浩浩荡荡,他们三月初就出发了,可行了这差不多一个多月,才堪堪到了梁都,简直就是来大梁境内游山玩水来了。
“我跟你说啊,昨晚的宴席上,陈国的那位婀娜公主,可真是大放光彩,舞了一曲据说是早已失传了的《霓裳羽衣舞》,哎哟哟,给那些大人们惊艳的,个个都说是天女下凡,便是杨玉环在世,恐怕也不及那位婀娜公主。”杨颂学着昨天酒席上众人的口吻,一字一句地重复给清婉听。
清婉正蹲在地上,摊晒着一席金银花,听他这样说,忍不住笑道:“那你呢,你觉得那位婀娜公主如何?”
杨颂毫不犹豫道:“自然是及不上你的。”话一说出口,他自己大概也觉得有些不妥,立马又补充道,“我是说,那位婀娜公主,艳丽是艳丽,可要说到气质,还是我们大梁女子更胜一筹。”
清婉笑着,微微摇了摇头,道:“我只当你是在夸我了。”
她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就和杨颂成了朋友了呢?她自己也说不上来了,不过,在两人熟识之后,她却是看出来了,杨颂这个人啊,其实还是很孩子气的,当着人,尤其是他师傅,都还是恭恭敬敬,俯首帖耳的乖模样。可到了她这边,简直就是个话匣子,一旦打开了,就再难关上了。就比如此刻,他蹲在一旁,喋喋不休地问道:“你晒这些做什么,如果是要入药的话,太医院不有许多,命人去取一些来就是了。”
“我打发时间。”清婉看也不看他,只淡淡道。
“哦……”杨颂没料到她会是这样一个回答,顿时有点讪讪的,摸了摸鼻子,道,“那行。”
“倒是你,”清婉瞥了他一眼,“你今儿个不当差,好不容易你师傅放你一天假,巴巴的跑我这里来做什么?我可没有什么好东西给你。”
“瞧你说的,好像我每回来都要图你点什么似的。”杨颂如今也学会了耍嘴皮子了。见清婉白了自己一眼,他于是笑了,问道:“那我就再说一句,上回那玫瑰花茶,还有没有?”
“还说自己不图东西?”清婉将那只小簸箕往他怀里一扔,自己坐去了花阴下。
杨颂拿了那小簸箕,站在那儿笑了下,然后走了过来,在她对面坐下,像是很不经意的,说:“昨晚在宴席上,那陈国太子,言语间似乎有意想要与我们大梁再结姻亲。”
“哦,是吗?”清婉头也不抬,只顾专注着做自己手中的香包。“大梁皇室中适龄的金枝玉叶,只怕还是有不少的。”
杨颂摇了摇头,一想她又没看自己,于是又说道:“不是太子想要从大梁娶亲,他们是想,”他说着顿了下,“是想将那位婀娜公主嫁进大梁皇室。”这句在他心里梗了一夜的话,此刻终于说了出来。
清婉的手一顿,大梁皇室内适龄未嫁的公主郡主是还有不少,可这适龄未娶的皇子王爷,那绝对是掰着手指头就能数过来的了。那其中首当其冲的,除了秦王李瑾,还能有谁呢?
“圣上怎么说?”她问道,试图让自己的声音还是平静的。
“陈国太子只是玩笑似的一说,并未当真向圣上请旨。”杨颂看着她的手又绕起了香包。
清婉却是一笑,道:“虽是玩笑,只怕是有了意思了,不然,这种事情,如何能轻易说出口来?不过放个口风出去,好让众人跃跃欲试一番。你才不也说了吗,昨儿晚上,可是有不少人拜倒在了那位婀娜公主的石榴裙下呢。”她脸上笑意愈深,“这陈国使团可真是不简单,只一支舞,一句话,便能拨动得人心如此。”
杨颂面上一凛。
清婉笑道:“看时辰,你怕是要回去了。”她说着站了起来,又道,“你且等上一等。”说罢转身进屋,取了只玻璃罐子出来,那里头装的,可不就是杨颂先前说的玫瑰花茶?
“这个你拿回去喝。”她将罐子递给了杨颂,“老法子,就着蜂蜜。”
杨颂接了罐子,看着那满满的一大瓶,不由得笑道:“这也太多了些,我只拿一半都够喝半个月的了。”
“都拿着。”清婉淡淡一笑,“这一罐喝完了,还不晓得还有没有呢。”
“什么?”一瞬间,杨颂以为自己没听清。
“没什么,”清婉又是一笑,“我是说,玫瑰花期一过,可不就没了?再想要,怕是要等明年了。”
杨颂还想要再说些什么,就被清婉推着往门口走去:“快回去你。”她催促道。
杨颂无奈,只能先去了。
清婉回头,看着那一地的金银花,幽深馥郁的花香蔓延在整个院子里。是夏天了呢,她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