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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条条来自基地的指令逆向传入虫巢,经由生物脉冲传播向核心节点。
虫巢外层有能探测到电离变化的感应蛛丝,需要信息传递时,通过向大气注入加密的微弱信号,混杂在自然产生的噪音中,只有蛛丝能够解码,保证了隐蔽性与高效性。
蛛丝形成类似神经的网络构成浮岛的方方面面,是这颗虫巢的巨型大脑。
在电磁扰动下,接收到信号的蛛丝开始节律性收缩摆动,调整方向。
远离大陆的海洋上方,在高空急流吹拂下移动的巨大“积雨云”,底部渐渐垂下无数的“根须”,缓缓摇动,仿若怪物的多足与触须,为着陆做准备。
神话中的悬圃蓬莱,当它从高高在上的仙境滑向人间,带给人类的,是新生,还是毁灭呢?
……
通讯室内,基地编号定格为“750301”。
鲜红的大字闪烁,犹如悬在头顶的核弹爆炸倒计时。
温魁冷静不了。
全部设施切换到应急模式,十指在操作台上疾驰,她还在尝试联络虫巢,联络到虫巢上那个她最亲的人。
她曾发誓会保护好的妹妹。
七岁,同样还只是一个稚童的她抱着刚出生的妹妹,就像抱住了自己的孩子。
一瞬间,从懵懵懂懂中长大。
她养着妹妹,像从头养了一遍幼时的自己。
她起初很认真地照顾她,后来职位渐升工作渐忙,变成给大量的钱让妹妹自己照顾自己。
诚然,物质足够的同时,精神陪伴却少了。
当妹妹喜欢上摄影记录,她全力支持。对方有了新的精神寄托,终于可以不用再总缠着她,她像所有想要有自己私人空间的姐姐一样,松了口气。
可后来却发现,妹妹相机里最多的还是她。
有她回家开门一刹那留下的正面影像,有她在厨房做饭时的侧影,有她无奈陪玩时露出的有点疲惫有点勉强的笑容……还有大量大量,她的背影。
她这个不够称职的姐姐。
现在,温元怎么样了?
那个曾经亦步亦趋跟着她的小姑娘,是不是躲在虫巢的某个角落哭泣,是不是在叫着姐姐?
只是想想,她快要无法呼吸。
想不起哪里看到,曾经亲密无间的人,相识到一定阶段,时间就会静止。对方在自己心里的形象会固定在一个年龄段。
就像她对妹妹的印象,永远停留在了温元十来岁时,青春期最麻烦、最缠人,最需要她这个姐姐关怀照顾的阶段。
屡试没有回应,啪,她猛拍控制台,丢下了操控设备,深呼吸站起。
“预定坐标在哪里?”
曾经的高级生态监察官,后来的调查局秘密专员,再到被这个反人类组织招募入伍,习惯于掌控大权的计划执行人,何曾有过这样失态的时刻。
旁边分析员也正如火如荼敲敲打打着:
“不清楚,似乎切换了轨迹向最近大陆。虫巢目前已全部封闭,准备降落。”
“不清楚”三个字像刀割着她的神经,她猛然转身,鞋底在地板划出刺啦尖锐噪鸣,咬牙问:
“谁在控制?!”
对面人好像突然被这问题激了一激灵,愣神片刻,停顿,抬头看向她:“祂。”
第92章织娘(二十八)
震荡仍在继续,且愈演愈烈。
被困在卵囊中的温元近乎绝望。
累到手臂肌肉痉挛,坚固的囊壁仍纹丝不动,她只能揪着千千层的丝线,脸颊靠着结实的蛛网,下巴搭在自己臂弯里啜泣。
忽然,紧贴蛛丝的几处部位传来奇怪的压力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