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贏故意加快了脚步。
他走过医院通道的拐角,鞋底踩在水磨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跟在张贏身后的人见状,也加快了脚步。
脚步声从节奏平缓变成了急促,频率明显提高了,鞋底和地面摩擦的声音在空旷的通道里格外清晰。
只不过当那人经过拐角时,张贏正站在拐角处往回走。
他没有继续往前,而是在拐过弯之后就停住了,转过身,面朝来时的方向,和那个跟踪者正面对在了一起。
张贏这才看到跟踪之人的面貌。
让他没想到的是,跟踪他的竟然是个小孩。
那小孩的个头不到张贏的肚子高,穿著一件深蓝色的儿童卫衣,卫衣的帽子上有两个竖起来的耳朵,下身是一条灰色的运动裤,脚上踩著一双脏兮兮的白色运动鞋。
他的脸圆圆的,皮肤偏黑,眼睛很大,此刻正瞪得圆圆的,嘴巴微张,整个人的表情写满了惊恐。
小孩见到张贏,被嚇了一哆嗦。
然后他转过身,迈开两条短腿,朝著前方飞快地跑开了。运动鞋踩在地面上发出“啪啪啪”的声响,卫衣的帽子在他身后一晃一晃的。
张贏看著那小孩远去的背影,挠了挠头髮。
那小孩看样子並没有什么威胁,瘦胳膊瘦腿的,跑起来都踉踉蹌蹌的。
但张贏並未对他放鬆警惕。他太清楚了,最危险的东西往往长著一副最无害的面孔。
只不过他也並未搭理那小孩。
一个不到他腰高的小孩,就算真有什么问题,在医院里也翻不出什么浪来。
张贏转身,继续朝著掛號大厅的方向走去。
掛號、排队、进诊室、做检查。一套流程走下来用了一个多小时。
医生是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拿著张贏的检查报告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脸上的表情从困惑变成了更深的困惑。
从医院出来后,张贏得到了一个喜忧参半的消息。
好消息是他的眼睛还有恢復的可能。医生说视神经没有完全坏死,只是受到了强烈的刺激和压迫,只要不再继续过度使用,神经会自行修復。
坏消息是这种奇怪的病例从未出现过,医院的眼科资料库里没有任何类似记录,所以暂无有效治疗方法。
医生给出的建议只有一条——好好休息,少用眼睛,等待自然恢復。
至於恢復所需的时间究竟要多久,並不能確定。也许一个星期,也许一个月,也许一年。
张贏站在医院门口,把那张检查报告折了两折塞进口袋里,嘆了口气。
他拿出手机给沈玉刚发了条消息,问他在哪。
沈玉刚回得很快,说他还在父母那边,大概晚上才能出来,问张贏要不要一起吃饭。
张贏回了句“行,到时候联繫”,就把手机揣回了兜里。
他决定先去找沈玉刚。反正现在眼睛也看不太清楚,一个人待著也是待著,不如先去找个地方坐坐。
张贏从医院大门走出来,沿著人行道往公交站方向走去。
他察觉到那个小男孩又跟了上来。
这一次张贏没有假装不知道。
出于谨慎,也出於疑惑,他索性就转身,朝著那个小男孩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