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天明时,窗外再次淅淅沥沥地下起雨来。
昏灰的天光淡淡透过明瓦,给房中缟素镀上沉黯的色泽。
早膳时,良锦姑姑带着个尚未留头,神色间透着机灵的小姑娘进来,给谢九凝见礼。
白门冬在陪伴良锦姑姑上京之前,已见过九凝一次,也不怕生,脆生生叫了句“姑娘万福”,就给她磕头。
九凝受了她的礼,飞琼拿了赏银给她,便定下主仆名分。
她捏着荷包看谢九凝,满脸的依恋,发辫上的白花颤颤巍巍,彰显出这是一个刚刚失去家人的孩童。
九凝爱怜地摸了摸她的头,温声道:“你家里世代为漕帮做事,为老爷子尽忠。如今你虽进到我身边服侍,要守我院子里的规矩,我却并不会拘束你一辈子,到你长大成人,仍可出去自立门户,只盼你将来自尊自强,不要堕了白氏的声名。”
白门冬脆声应“是”。
谢九凝微微叹息一声。
还是个小小的孩子,虽遭大变,比同龄人懂些事,可到底能听懂多少道理。
而她自己呢。
未来又在何处,她身边这些被她庇护也庇护着她的人,真的都能安然渡过命运未测的川流吗?
一旁服侍的鹿姑姑见谢九凝神色郁郁,恐她心情不快积了食,和声和语地凑趣道:“白姑娘既留在院子里,往后怎么称呼呢,小姐取个名字吧?”
九凝想了想,道:“白六爷一生忠义,如今遇害,总要给他留些念想,就暂去姓氏,仍以门冬为名。”
望向一旁良锦姑姑,叮嘱道:“白氏家传桩功,姑姑费心敦促门冬,不要让她疏懒了。”
良锦姑姑忙应是。
立春不知何时出去又回来,在檐下向着飞琼招手。
待飞琼出去,便附在她耳边低声私语。
飞琼侧耳听着,下意识地看了九凝一眼,三言两语打发了她。
立秋进屋上了茶。
九凝茶漱罢,便起身离了上房。一时间屋里屋外使女仆妇纷纷动步,或收拾杯盏残羹,或各捧油衣纸伞,簇拥着她出门。
九凝见门冬夹杂在其中,眉眼微怯,不知所措,不由生出怜惜之心,携了她的手在身边,沿着抄手游廊慢慢地走着,温声问她与良锦姑姑此番出行,路途中见闻风物。
门冬一一地答着,渐渐又壮了胆,露出笑容。
鹿姑姑领了她下去。
谢九凝一头扎进了书房里。
虞炎在世时,虽有意扶持长房长孙,但对诸孙辈的功课也一概重视。
长房、三房的孙辈都在老宅长大,虞朴已取秀才,虞杼、虞标俱有童生身份。
除了家学聘有西席教导,虞炎每个月也会亲自考问几人学业,布置时文策论,收上来的经卷,都在书房中留存。
二房的虞待登科后,落选了庶吉士,便一直在外为官,山高水远,上一次携家小回乡,是这一任迁广西布政司经历,赴任之前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