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的波浪总不停地呼唤你。
啊,把手给我——我们心中充满同样的**。
姜朗背得很熟,因为甚至他自己也记不清楚,他曾给多少女作者背诵过这首诗。
当姜朗与庄婷追随着高雅的缪斯在文学的殿堂里神游的时候,庄亚麟这边儿的人们却不耻铜臭,大谈着经商之道。
话题是由程紫莞引起的,她收拾完碗筷,一解下围裙,立刻就由家庭妇女变成党校负责人了。
“梦营,昨天计划生育研究所的所长催我了,你什么时候到所里去报到呢?”
程梦首佯装没有听到,扭过头与庄亚麟说话。
“大哥,我们的货可是到站四天了,你什么时候给派车?”
“明天,我找办公室的司机小刘,抽空去一趟。去个吉普,可以了吧?”亚麟答应着。
紫莞象对着二个不听话的学生苦口婆心地劝慰一般,只管向着妹妹的脊背说:“……你先当着打字员,虽说是个临时工,但干几年再送你去学习,可以转成干部的!”
“嗒嗒嗒,嗒嗒嗒。”梦置猛地转过身,脑袋频频地点着,“你让我去学那个鸡啄米,一天啄那一块二毛五分钱呐?哼,月工资还不够买两条牛仔裤呢!”
“可人总得走个正路吧,你还能一辈子就当个小摊贩……”
“哎哎,我说紫莞,你这话就不对了。人家这叫自谋职业,党和国家提倡的,你们党校就没学习过这类文件精神?”亚麟半开玩笑地斜脱着紫苑说,“再说轻商思想,那是封建意识。从各国的历史发展来看,商品经济的出现对一个国家的发展起过不可估量的作用。商品是靠商人来卖的,那么可以说,商人对一个国家的经济发展和整个社会的进步都起着不可估量的作用。早在公元前三至二世纪,古罗马共和国的商业活动便跃居奴隶制社会的高峰,商人们沟通各地贸易,促进地中海世界商业网的形成,使罗马成为地中海世界的经济强国。古希腊在公元前五世纪中期,商业活动就非常繁荣,每个城市都有集市场地,各种商品在专门地点出售。雅典是爱琴海上的霸主,皮里优斯港是爱琴海上著名的国际商港,埃及、西西里、黑海沿岸的谷物、牲畜和皮革,波斯和边太基的毛毯,阿拉伯的香水,马其顿和色雷斯的亚麻衣料……这里是应有尽有。我们中国,在明朝中期,商品经济和商业活动就异常发达,南京、镇江、淮安、扬州等三十三府、州、县,商贾云集。郑和下西洋后,中国的航海贸易支配了西太平洋和印度洋。可惜的是,中国长期形成的封建势力太强大,明朝自英宗之后,便加重了对商人的压迫,京城诸门及各府、州、县广设‘税课司局’,甚至‘水阻商舟,陆截贩贾’。清朝统治者对明末萌芽的资本主义生产方式,更进行了催,残和阻滞,对扬州、嘉定等工商发达城市的屠洗、封锁海外市场的闭关政策……都大大阻碍了中国商品经济的发展,从而阻碍了中国社会生产力的发展。难道你今天,也要做这种阻碍社会发展的事么?”
亚麟在大学里是学历史的,讲起话常旁证博引,将一些历史事件信手拈来做自己的论据。他讲完这番话,是颇有几分得意的,那梭角分明的脸上,泛起了微红,焕发着光彩。程紫莞不屑地扭身走了,只重重地向他抛下了一句话:“你的口才不错,怪不得当年你在学校里那么有名!”
亚麟痛楚地抽搐了一下,宛如一条被人踩了一脚的折蝴。是的,当年在大学里他很有名,他是历史系的学生会主席,虽然他从来没想过要出这个风头,他还是“理所当然”地被选上了。那几乎是众望所归的事——谁让他写过一首诗呢,一首悼念周总理的短诗,贴在市人民广场的交通岗亭上,因而成为本市“小天安门广场事件”的中心人物。拘押而后平反,他成了本市的新闻人物,历史系的学生并非每个人都有这份光荣历史。
然而,亚麟的“有名”,还是他在学校就学期间做的几件“大事”。庄亚麟初显身手是在大学几个系学生会联合举行的纪念“四·五”运动两周年的集会上。那天,亚麟第一个发言,他谈的题目是《由戊戌变法看中国改革的艰难》。他的中心论点是,经济改革必须自政治改革始,“四人帮”搞的那套法西斯专制主义必须从政治上进行彻底清算,建立起真正的社会主义民主制度。他引经据典,谈了中国历史上的“真变法”与“假变法”,由此而引到了今日的真改革与假改革,经济改革易,政治改革难,甚至要付出生命代价的。他愿意效法在英雄纪念碑前洒血的“四·五”运动的先行者们,为国家的昌盛,人民的幸福,为“世界大同”的理想的实现而献出自己的一切!最后,他慷慨激昂,套用谭用同的话做结:“各国变法,无不从流血而成,今中国未闻有因变法而流血者,此国之不昌也。有之,请自亚麟始!”
言毕泣下,全场为之动容。
亚麟做的第二件轰动全校的“大事”是假期中骑自行车穿越中国中南部数省,实地考察当地历史和风土人情。他选中福建做为终点站,又约了几位有志于此“壮举”的男同学做伴。他还特意到省体委开了一张证明,请沿途各部门支持协助这些进行“自行车长途赛”的体育爱好者。大学的领导同志对他们这几个不畏艰难,决心将书本知识与实地考察相结合的有为的青年十分赞赏,不但出具了证明,而且在他们登程那天在校园里开了一个不大不小的送行会,引得电视台和画报社的记者也来拍照了一番。
那真是一次愉快的远足,广阔无垠的田园风光在校园里是绝对领略不到的,驰行在大地的胸脯上,更会让人感到自己的渺小和大自然的伟大与永恒。在深山古刹的古柏前仰望衬映在深邃的蓝天上的虫L曲的枝干,他们仿佛看到悠悠千古的一代代游人,如凋零的针叶一般,摇落在树下化为腐土。他们凭吊了勇烈争雄的数十万男儿尸浮大江折戟沉沙的赤壁,也登临了古黄鹤楼的遗迹,追怀了超然物外乘鹤化仙而去的古人。面对太平天国的古战场,他们为功亏一赞的天朝英烈掬一捧清泪般的湖水;置身南昌起义纪念馆的大厅,他们久久地寻觅那犹在耳边的枪声……
在峭拔奇峻的一座座断崖面前,他们被一种沉重的历史感压得透不过气来。这些断崖大概就是那所谓的“造山运动”中,地槽里的沉积岩层经过剧烈的地壳运动而摺皱断裂的部分。那以自身规律运动着的大自然,用不可思议的创造力造就了它们。那大倾角的正断层或逆断层岩石犹如横空出世的人群一般,有的仰躺,有的跌扑,有的倾斜……它们造成了一种那么芜杂而又统一的印象:严峻?狂放?感伤?悲凉?刚劲?粗野?不屈的力的崛起?无望的软弱的扭曲?
它们是山。
然而,在另一种意义上,在宇宙自身的概念中,它们并不是“山”,而是各种隐秘的力量造成的变化了的地壳。是“人”,把它们称做“山”罢了…
……“天很晚了,我该走了。”梦营看到亚麟和姐姐闹得很不愉快,自己尴尬地坐在这里似觉无味,便站起了身。
“小心点儿走,我不送了。”紫苑在屋里照料小龙上床睡觉,就用一句话与妹妹道别。
“我送送。”亚麟说。
“送什么?又不是个小孩子!”紫苑提高了嗓门。
“我头疼,正好出去透透风。”
亚麟陪着梦营走到林荫道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梦营,你和紫莞是同一个母亲吗?”
“是啊。”
“也是同一个父亲吗?”
“当然!你——,怎么啦?”
“你们俩,太不相同了!”
夜风也在深深叹息,昏黄的街灯显得又苦闷又优郁。梦营肩头抖了一下,不由自主地贴近亚麟,默默地走着。他们穿过了两条小街,来到了一座被绿树环护着的小院儿前。楼房那明亮的灯光似乎无力穿透夜色和树木枝叶的围困,只在人的眼前显出一派朦胧的光晕。亚麟忽然站住脚,久久地向那片光晕凝视着。
“你——怎么了,亚麟!”梦营看到在那光晕的映照下,亚麟脸上现出了一种异样的神采。
“告诉你,我只告诉你一个人,这楼里住着我的生父,我知道他是谁!”
“亚麟,你喝多了酒吧?开什么玩笑。”梦营有点儿惊慌。
“不,我很清醒。我知道这件事,那是部队刚进城的时候……是他不负责任地把我抛到了这个世界上。那时,我现在的父母还没有孩子,不知是因为怜悯我这条小生命,还是为了‘挽救’战友,他们悄悄将我收养了。他们是好人,不愿意让我知道这件事,我也装着不知道,怕伤了他们的心。可既然是世间存在的事,总有世间人知道的时候。生父曾经到家里来看过我,可他一点儿也唤不起我爱他的感情。我倒一直在想,想念我的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