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谢蓁带着芊芊回了襄王府。
从前赵巡只是个闲散王爷,襄王府远在京郊,出宫后马车都要再驾一个时辰,虽不至深山,却也十分幽静。
此次谢蓁与芊芊同坐一架马车出行,马车前后都有禁军随行警戒,丫鬟太监也跟了一路。
到了之后,禁军守在府外巡逻,襄王府本身的护卫则分布在府内各处巡防,何况还有凛守在暗处观察,层层布防之下,整个襄王府可谓固若金汤。
谢蓁从正大门入,带着芊芊,先一路往西去。
王府相较皇宫要清雅许多,长廊曲折如丝带回旋,蓝紫色的鸢尾花挂在池畔,淡粉白的蔷薇盘绕着亭栏,一步一景,芊芊新奇得很,到了西北角的花园时,已经过了正午。
花间蝶影翩跹,正午日头足,芊芊手里举着小巧的纱网穿梭在花丛中扑蝶。谢蓁闲坐廊下,手中捏着团扇,看芊芊玩乐,偶尔几只蝴蝶停在身前的红芍药上,也举着团扇轻叩。
“娘娘,可要用午膳?”王府的管事前来问道。
今日贵妃回府,王府管事一早得了消息,早就备上了从前谢蓁喜欢吃食。
谢蓁点了点头,举着团扇指向湖面上的八角亭:“今日天气好,就在那亭中用膳吧。”
于是叫来芊芊,先用午膳。
午膳后,芊芊跟着丫鬟一起去湖边摸虾子。
谢蓁跟着看过去,那湖面上飘着浮萍与睡莲,水下青藻藏着小鱼小虾,此刻鱼虾在碧波中游动,假山石洞中还能看到小螃蟹,芊芊往下走,虽弄湿了鞋袜,却拍着手,面上笑意灿烂,是少见的童趣。
午后的微风拂面,暖洋洋地烘得人直犯困。
谢蓁打了好几个呵欠,好不容易她出宫一趟,身边却又有凛跟着。她并不知道凛是赵巡安排来监视她的还是单纯的护卫,又或许二者都有。
她本想趁着午后歇息的借口先回房中见杏珠,只是芊芊此刻在湖边玩水,她却始终无法放下心来。
宫里规矩严,断不能让芊芊下水摸鱼,谢蓁心里清楚,只是见那水浅,芊芊又实在是孩子心性,见她如此欢喜,也才算欣慰。
思虑良久,谢蓁还是招了招手,唤来王府的护卫,再三嘱咐着让他们看好芊芊,这才说要回房歇息。
她从前的卧房在王府东南角,与此西北角相距甚远,也正是因为如此,她才一进王府就先带着芊芊往西走。
凛,总归只是一个人,他长不了两双眼睛。
杏珠走后,谢蓁身边没有武婢,无法判断凛到底是跟着她还是守在了芊芊身边。
心中纵使思虑万千,脚下的步子却不能迈得虚浮。
谢蓁挺直了腰背,一路提步回到主院,推开房门,阴影处赫然显露出一个女子的身影。
青荷赶紧掩上房门,又拉上窗帘。
“有人跟……”光线骤然变暗,谢蓁着急问杏珠。
杏珠平伸出手,掌心朝外,对着谢蓁默默摇头,示意她莫要出声。于是谢蓁将剩下的“跟着吗?”全部咽了下去。
杏珠从前是赵巡的人,与凛、万月等师出同门,他们的功力相近,总归能互相能认出来。
片刻后,直到杏珠口中回复“无人跟着”时,谢蓁才稍稍松了口气。
看来凛领到的任务是护卫。
“再看看还有没有其他人。”谢蓁又道。
明面上赵巡是告诉她只有凛跟着,可她却难以对赵巡完全信任。
于是杏珠两脚一踮,身子轻巧的挂上房梁,再度出去查探了一番。
普通守卫的功力难以察觉杏珠,因此她是提前入的王府,此刻若是有其他的影卫,杏珠绝无可能毫无察觉。
杏珠一番查探归来时,青荷正从袖中取出了谢渊留下的血书。
谢蓁接过那泛黄的布料,一寸寸抚过边缘干硬的血污,布料上渐渐褪色的血字却那样灼热,指尖轻触那字迹,仿佛碰到的是父亲刚刚咬破指尖时那喷涌而出的滚烫的血。
“要留清白在人间。”
横竖撇捺,写是父亲临终受辱的绝望,是含冤赴死的遗恨,更是洗刷冤屈的毕生所托。
这一刻,她与父亲的心跳同频共振。
谢蓁怔怔地盯着着血书许久,等回过神来,不知何时起泪水已经染是了尾睫,一滴滴地尽数落在干硬的布料上。
谢蓁起了身,将血书藏到一个妆匣盒中,上了锁,装到多宝格的木箱中,最终将木箱放回原位,再度落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