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阳光照在艾莉丝的脸上时。
艾莉丝皱了皱眉,睫毛颤抖著,极其艰难地从那深沉得如同海底般的睡眠中浮出水面。她的意识还是一团浆糊,身体软绵绵的使不上劲。
好软……
身下那种云朵般的触感,让她下意识地蹭了蹭脸颊。
鼻尖縈绕著一股淡淡的薄荷味,混合著阳光暴晒后的乾燥棉布气息。
等等。
薄荷味?软床?
昨天夜里的记忆像是一道闪电,瞬间劈开了她混沌的大脑。雨夜、热汤、洗澡、那个温柔得不像话的男人……
下一秒,一种比死亡还要恐怖的寒意顺著她的脊椎骨直衝天灵盖。
阳光。
这么刺眼的阳光。
天亮了?
在奴隶营里,天亮意味著工作的开始。如果奴隶在太阳升起后还没站在工作岗位上,等待她的將是三天不准吃饭的惩罚,甚至是鞭刑。
“完了……完了完了完了……”
艾莉丝猛地睁开眼睛,瞳孔剧烈收缩。
她睡过头了。
作为一只刚刚被买回来的、连第一天工作都没开始的奴隶,她竟然像个贵族小姐一样睡到了日上三竿!
巨大的恐慌让她完全忘记了自己身处何地,也忘记了这张床有多高。她本能地想要跳下床跪在地上求饶。
於是,她用力一掀被子,双腿向外一蹬。
“扑通——!”
一声沉闷的巨响。
紧接著是重物落地的声音,伴隨著少女的一声惨叫:“痛!”
那件宽大的男士衬衫並不像麻袋那样听话,衣摆缠住了她的腿,导致她以一种极其狼狈的姿势——脸朝下,屁股朝上——从那张又高又软的四柱床上直直地摔了下来。
额头磕在了厚实的地毯上。
虽然不痛,但那种巨大的震动感还是让她头晕眼花。
但这根本不重要。
重要的是她迟到了。
艾莉丝顾不上整理那件乱七八糟的衬衫,也顾不上揉那一头乱成鸡窝的银髮。她手脚並用,慌乱地在地毯上调整姿势,变成了標准的土下座跪姿,额头死死抵著地面。
“对不起!主人!对不起!”
她闭著眼睛大喊,声音因为刚睡醒而有些沙哑,还带著极度的颤抖。
“我不是故意的……別打我……別赶我走……我可以干活!我现在就去干活!求求您……”
空气中瀰漫著死一般的寂静。
没有鞭子落下的风声,也没有愤怒的咆哮。
只有一声极其细微的、瓷器与木托盘碰撞的清脆声响。
“叮。”
艾莉丝的身体僵住了。
她悄悄地、战战兢兢地把埋在地毯里的头抬起了一点点,透过散落在额前的凌乱髮丝向门口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