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
剪刀落在置物架上的声音很轻。
莱恩深吸了一口气。空气中瀰漫著温暖的水汽和薰衣草的香味,但此刻涌入他鼻腔的,似乎还有那股挥之不去的苦难味道。
他看著眼前这具瘦骨嶙峋、满是伤痕的身体,手指在身侧微微蜷缩了一下。作为医生,他本该习惯了人体组织的损伤与病变,但作为一个人,面对这种纯粹由恶意堆砌而成的作品,他感到一种难以抑制的愤怒。
但这股怒火不能发作。至少现在不能。
任何多余的情绪波动,哪怕是怜悯或愤怒,对於现在的艾莉丝来说,都可能被解读为危险的信號。
“水要凉了。”
莱恩开口了。他的声音很稳,平静得听不出一丝波澜,“转身,进去。”
艾莉丝的身体剧烈地抖了一下。
那种被视线灼烧背部的羞耻感,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她觉得自己像是一只被剥了皮的青蛙,丑陋、骯脏、毫无尊严。
她不敢回头看莱恩的表情。她怕在那双黑色的眼睛里看到厌恶。
她咬著牙,双手抱在胸前,像是逃命一样,迈著僵硬的步子冲向那个巨大的搪瓷浴缸。
浴缸很高。对於身高长期营养不良的她来说,跨进去是个艰难的动作。她扶著边缘,抬起脚,脚尖触碰到水面的瞬间,一阵刺痛顺著神经传了上来。
那是热水浸泡伤口的疼痛。
“嘶……”
她倒吸了一口冷气,动作停滯了。
“別停。”莱恩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下去。越慢越疼。”
艾莉丝闭上眼,心一横,整个人滑进了水里。
“哗啦——”
水位瞬间上涨,溢出边缘,顺著浴缸壁流淌到地砖上。
热水瞬间包裹了全身。
那一刻,艾莉丝以为自己会被烫死,或者被那种密密麻麻的刺痛逼疯。她死死抓住浴缸的边缘,指节发白,做好了尖叫的准备。
然而,预想中的剧痛只持续了短短几秒。
紧接著,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漫了上来。
那是……温暖。
不是火烤那种灼热的痛,而是一种温柔的、无孔不入的包容。就像是无数双柔软的手,轻轻托住了她疲惫不堪的骨骼。水流温柔地抚过那些乾裂的伤口,带走了上面的污泥和血痂。
艾莉丝紧绷的肌肉,在这股热流的安抚下,一点一点地鬆弛下来。
她缩在浴缸的一角,只把半个脑袋露出水面。热水没过了她的下巴,漫过了她的肩膀。
好暖和。
这辈子,除了那碗汤,这是她感受过的第二个奇蹟。
莱恩走到浴缸边。他没有坐在凳子上,而是直接单膝跪在瓷砖上,全然不顾裤腿被溢出的水打湿。
他捲起袖子,拿起放在一旁的那块白色香皂。
“手伸出来。”莱恩说道。
艾莉丝愣了一下,从水里抬起那只湿漉漉的手。
原本黑乎乎的手,此刻已经被热水泡得发白,指尖上的血口子看起来更加狰狞。那是刚才解绳子时留下的伤。
莱恩看著那双血肉模糊的手,眉头锁得更紧了。
“这样的手,没办法洗头。”
他嘆了口气,並没有把香皂递给她,而是自己在手里搓了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