咕咕声还在空气中迴荡。
她死死地按著肚子,试图用疼痛来止住胃部的痉挛。她的眼睛瞪得极大,盯著那个已经站起来的男人。
在这之前,如果她在展示环节或者休息时间发出这种噪音,那个名为卡洛斯的男人会笑著走过来,用那双穿著铁头皮靴的脚狠狠踩在她的肚子上,一边碾压一边嘲弄:“饿了?那就把肚子里的气吐出来,那样就不饿了。”
那种內臟被挤压的剧痛已经成了条件反射。
所以当莱恩站起来的时候,她几乎是本能地闭上了眼睛,脖子一缩,等待著重击的降临。
一步。
两步。
皮靴踩在地板上的声音沉重而清晰。
声音越来越近,然后……擦肩而过。
没有拳头,没有踢打,甚至连衣服带起的风都没有扫到她身上。
她颤巍巍地睁开一只眼睛。
她看到那个黑色的背影径直走向了柜檯侧后方的一扇窄门。隨著“吱呀”一声轻响,那扇门被推开,男人走了进去,隨后身影消失在门后的黑暗中。
他走了?
不,不是走了。
紧接著,一束暖黄色的光从门后亮起,那是煤气灯被点亮的光芒。
隨后传来的,是一声清脆的火柴划过磷面的“嗤”声,紧接著是某种气体被点燃的轰鸣。
那是厨房。
她愣住了。她依然保持著那个双手捂肚子的滑稽姿势,大脑完全无法处理当下的状况。他不打她吗?他不惩罚这个製造噪音的坏奴隶吗?
他去厨房干什么?找刑具吗?
就在她胡思乱想的时候,一阵奇异的声音顺著那扇半掩的门飘了出来。
“篤、篤、篤、篤。”
那是刀刃敲击砧板的声音,轻快,利落。
紧接著,是“滋啦——”一声。
一种极具侵略性的味道,顺著门缝钻进了前厅。
先是黄油融化时那股浓郁的奶香,那是只有在梦里才会出现的甜腻味道。紧接著,洋葱被爆炒后的焦香混杂著大蒜的辛辣味。
她的鼻子不受控制地抽动了一下。
这股味道对於一个饿了三天、之前只能吃发霉麵包边和餿水的人来说,简直就是一种比鞭刑还要残忍的酷刑。
她的口腔里瞬间分泌出大量的唾液,多到她必须拼命吞咽才能防止它们从嘴角流出来。
胃部的痉挛更加剧烈了。
“唔……”
她痛苦地把额头抵在膝盖上。太香了。为什么会这么香?
厨房里,莱恩並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行为给外面的生物造成了多大的伤害。
他解开了袖口的扣子,將衬衫袖子卷到手肘处,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此时的他,手里拿著一把並不算大的铁勺,正低头看著锅里逐渐变得金黄透明的洋葱碎。
他往锅里扔了一块切得厚厚的烟燻培根。
红白相间的肉块在接触锅底的瞬间,油脂迅速渗出,原本乾瘪的肉质在热力的作用下舒展、捲曲,边缘被煎得焦脆,散发出一种令人疯狂的肉脂香气。
莱恩熟练地翻炒著,脸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但眉宇间的阴鬱却消散了不少。
对於他来说,烹飪是一种类似手术的过程。
火候,配比,食材在手中最终变成能治癒疲惫的良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