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心下疑惑,面上却是不显,打发走传话之人后,坐到镜前稍做装扮。
“大姑娘不是梦魇了吗?怎地还有雅兴请人吃酒?”垂柳替她梳着发,眉头紧紧地拧着,也觉得纳闷,“莫不是许妈妈诓我们?”
镜中的美人儿雪肌花容,无需多余的首饰,仅以一朵绢花点缀,已足可媲敌群芳,艳冠姹紫嫣红。
她纤指划过自己如花的唇,神情莫辨,“暂不好定论,去看看便知。”
……
府里遍植桃树,品类繁多应接不暇,绯桃碧桃二色桃、粉白人面洒金日月相映红,快近苏老夫人的松香院时,花香渐淡,取而代之的是四季常青的树植,有松树有桂树,无论什么时候都青翠有接。
远远听到悠扬的琴声,从一片掩映竹林的后面传来。
轻纱随风飘雾的八角亭中,坐着两位姑娘,一位着桃色百迭裙,另一位穿的是红色罗裙,皆以玉环绶压着裙摆,一个温婉清丽,另一个五官明艳,正是大姑娘苏凝霜和二姑娘苏怜风。
“三妹妹怎么还不来?倒叫我们当姐姐的好等。”
苏听雪听到苏怜风责怪的声音,继续悠悠闲闲,等进入到她们的视线中后,脚步这才加紧几分。
“三妹妹,你总算是来了。”苏凝霜招呼着她,示意她坐到自己身边。
她羞赧地道着歉,落座时不动声色地打量着这位性情温和的大姐,竟是半点看不出梦魇过后的萎靡之色,神情间反倒有种古怪的亢奋。
“行了,人也齐了,也别拘什么礼,我们自便。”苏怜风人不如其名,名字听着多愁善感,行事却是张扬,俨然一副自己做东的派头。
苏凝霜向来好性,未与她计较一分,让下人给她们倒酒,酒香充斥着浓郁的桃花香,盈在玉骨玲珑瓷的杯中,是极好看的淡粉透亮色。
姐妹三人小聚,有酒有菜还有点心,可见做东之人的用心准备。
苏听雪在她的示意下浅尝了一口酒,酒香与花香相得益彰,入口并不浓烈,酒气中带着清甜滋味,味道很是合适。
“大姐酿的酒,从来都是极好的。”
“三妹妹你真是少见多怪。”这话苏怜风明显不认同,“也就是寻常的酒香花香,我喝着并不觉得有什么出挑之处。”
苏听雪闻言,只觉无奈。
这位二姐平日里掐尖要强惯了,最是听不得别人的任何出彩之事。
她识趣地不与之争辩,只羞愧一笑。
“二妹妹见识多,自是瞧不上我的东西,改日你若是有什么好东西,定要记得叫上我和三妹妹去开开眼。”
苏怜风轻哼一声,对苏凝霜的话不置可否。
这时有人来送佐酒的小食点心,不是松香院的下人,而是她们嫡母裴氏身边的心腹庄嬷嬷。
庄嬷嬷传着自家夫人的话,对她们道:“夫人知道几位姑娘聚在一起赏花吃酒,特意让厨房做了几道京中的吃食。”
嫡母给的体面,庶女们当然要感恩。
几女道谢后,庄嬷嬷这才满意离去。
裴氏无所出,倘若有不知情的,还当她是因己无儿无女,不得不巴结庶子庶女,那便是大错特错。
苏家在浮州算是大户人家,但比起她出身的安平侯府,无疑是小巫见大巫,压根不在一个阶层。
她背靠侯府那样的大靠山,哪怕是没能生下一儿半女,在苏家也是地位稳固,无人敢有轻视小瞧。
“母亲真是有心了,事事想着我们。”苏凝霜一副感恩的模样,半低着眼皮,似在看那些吃食,“可惜我们都没能托生在她肚子里,若不然还能有机会进京,去侯府给外祖母她老人家请安。”
“大姐这话我可不信。”苏怜风挑着眉,似笑非笑地睨着她,“谁知道你是想见外祖母,还是我们的侯爷表哥?”
“二妹妹,你胡说什么?”苏凝霜变了脸,“你我姐妹之间玩笑也就罢了,要是传了出去,外人还以为我们苏家的姑娘有多不知羞!”
“大姐,你看看,都说是姐妹之间的玩笑,你作甚这般大动肝火。”苏怜风说她不够,还拉苏听雪下水,“三妹妹,你来评评理,我说的有错吗?窈窕淑女,君子好逑,那君子如玉,淑女为何不能求?”
“二姐姐,什么求不求的,我不懂。”苏听雪装傻,看着上去娇美有余,却懵懂不知事。
苏怜风有些恼她,没好气道:“你都是定亲的人了,怎么还不开窍,我问你,你难道不好奇我们那位侯爷表哥到底是个什么样不得了的男子?”
苏听雪摇头,越显茫然无措。
一个无关之人,她有什么可好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