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双棉拖,深灰色,给他。
他第一次见这双拖鞋的时候愣了一下。
然后穿上。
尺码刚好。
他问你怎么知道我的码。
她说你第一次脱鞋的时候我看了。鞋底印着。
他不说话了。
低头看着那双棉拖穿在自己脚上,大拇指在棉面上轻轻顶了一下。
然后抬头看她。
今天是预约本上的。走正门。
她点了下头。先坐。我去备油。
他走进理疗间。
没有直接去按摩床。
走到窗边,看了一眼窗外梧桐。
然后走到精油架前,低头看那些她新调的复方油标签。
甜杏仁底·薰衣草+佛手柑——心肝。
甜杏仁底·玫瑰+依兰——心包肾。
甜杏仁底·没药+岩兰草——血脾。
每一瓶标签上都写着适用脉象。
他的视线在第三瓶上停住了——没药+岩兰草。
那瓶是他上次来参观时没看到的,新调的。
标签最下面有一行小字——浮紧空。蓄而不泄者。气滞血瘀。
那是他的旧脉象。她自己写的。不是病历,是记录。他把那行小字看了两遍。然后转过来看她。
这瓶——是给我调的。
是给你调过的。不是给你调的。最早那晚你没来之前,这瓶就在架子上。
你骗人。没药和岩兰草,是我第三次来的时候你第一次加。那次之前你没加过。
你记得。
记得。那次我说你把我的压力变成了一种液体然后拿出来了。
他把精油瓶放回架子上。
走到按摩床边。
解扣子。
从上往下。
今天第六颗扣子解了两次。
是因为他的手指有点抖。
不是因为紧张。
是因为他在她新工作室里,看到她用他教她的方式重新排列了所有精油,标签上写着他能读懂的中医术语。
他把衬衫叠好放进更衣篮——三折,袖口对齐袖口。
俯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