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何况,他是安艺武田家一门武田信重的儿子,又不是末代家督武田信实的儿子。再兴安艺武田家什么的,要不你毛利家再去找找武田信实有没有后人?或者去问问若狭武田义信,甚至东北的南部家有没有多余的儿子?从家格地位上说,都比问他惠琼靠谱吧。
而且,安艺武田家怎么灭亡的,面前这俩苗字毛利、还有苗字吉川和小早川的,你们心里没点ac数吗?
也就是他惠琼的师父竺云惠心和你毛利家关系不错,打死惠琼也不敢来啊。他不是安艺武田家的嫡脉,惹不起你们还躲不起你们吗?
毛利元就不知什么时候也走了出来。他站在廊下,双手负在身后,目光落在惠琼脸上。他的目光不像毛利隆元那样温和,带着一种看穿了所有心思的、老狐狸式的审视。
“想来惠琼法师因为安艺武田家的旧事,对毛利家还有所恐惧。”
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是落在地上的石头,砸出了坑。
“在下可以坦言,当时因为立场原因,灭安艺武田是不得不为。但是——”
他顿了顿,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如果可以,只是重立一个几百贯的武田家,成为安艺国众一揆成员。您意下如何?”
惠琼沉默了。
几百贯。一个中小武家。成为安艺国众一揆的成员。
他的脑子里在飞快地转。
此时的惠琼也不过是个十五六岁的少年。让他再兴曾经握有宗家安艺国八郡中四郡、近乎半国守护、分出庶流守护若狭、甚至跑东北搞事的安艺武田家——他是没有什么想法的。那是他爹那一辈的梦想,不是他的。
但是——当个中小武家爽一把,他还真不是不能接受。
在临济宗当和尚,还学习了佛法以外的其他知识和礼仪的,谁还没个当“黑衣军师”、辅佐或培养出一个大大名的想法?明国的姚广孝,日服的太原雪斋——珠玉在前啊!
如果这个“黑衣军师”能有一个中小武家当做自己的基本盘,来给自己在大大名麾下施展能力时托底,就更好了。
机会就在眼前。
干,还是不干?
他看向师父竺云惠心。
竺云惠心看着徒弟,沉默了片刻。然后他微微点了点头。
那点头的动作很轻,轻到几乎看不见。但惠琼看见了。他在师父的眼睛里看到了两个字——干。
竺云惠心也有自己的算盘。他在这乱世中飘了几十年,见过大内家的鼎盛,也见过大内家的衰落。他有过机会,但都错过了。现在,他的徒弟有机会了,他不想让他错过。培养一个“黑衣军师”,辅佐出一个大大名——他这辈子做不到的事,徒弟能做到,也行。
惠琼深吸一口气。那口气从鼻腔进入,经过喉咙,沉到胸腔里,又从胸腔里涌上来,化作一句平静的、带着几分决绝的话语。
“右马头大人,需要——”他顿了顿,换了一个自称,像是脱下了一层袈裟,露出了里面的甲胄,“需要在下做什么?怎么做?”
毛利元就的嘴角翘了起来。那弧度不大,但很真实。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朝旁边招了招手。
“请允许我向您介绍一个人。”
己斐直之从廊下走过来。他穿着一套半旧的当世具足,甲片上还沾着未干的血迹,但脸上的表情是平静的。他走到惠琼面前,双手抱拳,微微欠身。